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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天整。她活在那堪比阿毗地狱的地下洞穴内,
没有人与她言谈,
她唯有踽踽独行,
饿了,吃那洞中动虫尸体,
渴了,饮那洞池臭水,
困了,便蜷缩在那不牧之地小憩,
只要能苟且偷生,她可会出一切,
她已经习惯一人。
可现在,他在床榻,而她则在地铺,一个房间,两个人,一男一女。
有意思。
流觞本来正愁如何促成婚事,完成任务。现在,章支离却主动出击,她应该表现得像是受宠若惊呢?还是要假装不知所措、羞涩不已呢?
流觞选第三种,直接不把他当回事,鼾睡如猪!
她真的睡着了,而他听着她那呼呼震耳的鼾声,平静地四仰而躺,盯着那实木雕刻的花顶房梁一言不发。
直到一个时辰后——
章支离终于动了,他缓缓坐起身,自床榻上轻脚步下,走到流觞跟前,低颌俯看、打量着流觞。
流觞的睡姿的确有意思,被子和褥子胡乱叠成一团,活像个猫窝,而她整个人蜷缩在上面,双手双脚夹着那矮头瓷枕,活像只受惊的小猫。
章支离蹲下身,观察着流觞安睡的面目表情,随即又伸出右手轻探于流觞鼻间,静静地等待。大约一罗预的间隙,他收回了手,断定流觞气息确属安睡状态。他目色移向她褴褛衣着,上下打量,终停于她腰间破带之上。
说是腰带,不如说是一破烂麻布,只是围系于腰间,绑住那衣着不会掉落而已。之所以能引起章支离的注意,是因为它虽然千疮百孔,但却显得有些厚实。
这腰带中必藏有东西。
如果她是行千苏,那么这东西或许就是章支离想找的那样东西。
章支离伸手想拿,却在即将触及之时又停下,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尚想……卧龙图……”
声如莺啼、涓涓经流、宛转悠扬。
是流觞在梦中呓语。
章支离的目光逐渐移到流觞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
她不是哑巴,她会说话!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了急匆匆地脚步声。
章支离听出那是费多话的步子,如此之急,看来是有事发生。
“大人,可是睡下了?”费多话在门外询问,声音不高不低。
“还未。”章支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流觞,因为他发现她的眼皮本能地动了一下,应该是被费多话吵醒了,但她未睁眼,应该是在装睡。
“出事了。”
“何事?”
“蒋启忠以及夫人、蒋启航、蒋珠儿,还有总管陈辅五人自府中密道逃走。”
“追上了吗?”章支离显得很平淡,也很有自信。
“追上了,只是……很奇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费多话的声音里有一丝诡异。
“有可奇怪?”
“无法形容,大人看了便知。”
流觞很合时宜地醒了,因为她好奇心重,很想知道是如何奇怪。
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马车便行进到了青龙巷。本应是更阑人静的夜半时分,此刻马车外却传来阵阵沸腾,议论蜂起。
流觞纳闷,不等章支离下令便一掀门帘,就直接窜跳下马车,抬头一眼便看到前方河道处人头攒动,她正欲窜向前,后衣领却被人恰在此刻拎住。她恼,回头正欲挥拳教训,却看到了章支离那张绝冷的酷脸,立刻变得温驯乖巧。
“跟在本官身后。”
流觞以行动表达,直接迈开一步低头听话地跟在了章支离的身后。
“福建路转运使章大人前来查案,请诸位回避!”费多话一声斥吼,那些无聊围观的百姓立刻避让一旁,嚣声立止。
流觞还未见过如此严肃的费多话,倒也有有趣,只是一想到他那被欺负后的结巴样子,流觞又想笑。只是笑脸刚启,便化作一番惊愕,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情景。
青龙巷旁有一宽体河道,河水泛波、滔滔汨汨。河道两岸华灯初上,流光溢彩,映得那河道斑离繁华、变化多端。只是原本应是叶叶扁舟行于河内,现在却不见踪迹,却只见……
一辆朱轮华毂的牛车孤立于水中,一多半埋于水中,一小半展露水面,而那轿厢正端上方赦然印着“蒋”字!
流觞感到离奇、有趣,于是双手托腮倚着河栏,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打量着那辆牛车。随即又瞅瞅章支离,看到他眼中秀着一抹费解之色,她就感觉更有趣了。
一头牛车是如何行驶至河道中?还不被人发现?而且这头年是如何乖乖地立于那里?最让人好奇的是那牛车所拉的轿厢内到底坐着何人?为何这个人没有任何反应?这个人难道蒋家逃亡的人?
就在流觞还在好奇琢磨的时候,费多话已经打开凭栏,章支离直接迈上了小船。流觞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不顾费多话阻拦窜上了小船,引得小船晃荡了几下,惹来章支离一丝冷眼怪罪。她装没看到,仍然乖巧地站在章支离身后。反正是他让她跟在身后的,所以她要听话。
“大人,她……”费多话刚想告状,结果又换来章支离的阻止,真的让他憋屈到无处伸屈,但又不敢在章支离面前发泄,只得没好气地冲着掌舵之人叫道:“划船——”
就这样,小船带着某种说不出来“怨气”,向那水中牛车驶去。直到靠近时,流觞才注意到那头牛的脖颈、鼻环处都系有粗绳,而那绳子浸入水中,应该是水下有类似桩子之类的东西,将牛拴在这里动不了。于是,她扒在船边,翘着屁股,以一种极度不雅的姿势将头浸入水中。
的确,有几股粗绳系着牛脖、牛鼻,还有牛脚。而且这些粗绳皆被河底重石压住,所以牛才动弹不得。
流觞从水中探出头时,故意甩了甩脸上的水,这水无一滴遗漏,全甩在费多话脸上。他又想发火,但看看章支离又被迫止住。
流觞才不理他,对着章支离用双手比划了几下,描述着水底的样子。章支离心中明了,却未作声,而是将目光移向了轿厢。他挥挥手,撑船之人立刻将船驶向轿厢旁侧。章支离探手将轿帘打开,费多话立刻将灯笼提向前,照向轿厢内。
咦?流觞愣住。
这轿厢内正中坐一人,两侧分坐两人,从他们衣着装扮上来看,应该是蒋启忠及夫人、还有蒋启航、蒋珠儿,以及总管陈辅五人,只是……那五人由木偶制成。影子被提灯映于轿厢壁上,活像五个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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