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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川站在窗外,看着聂清在一堆碎布中翻找什么。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回忆着什么,整个人的气势都平静了下来。
陈浪走到他身侧:“清夫人这是在干什么呢?”
沈泽川回头看着绳子上晾晒的衣服。
一件缺了袖子,诡异的在风中飘舞的旧衣服。
“找一块适合缝补在那件衣服上的布。”他的声线平静,看着那衣服的目光是柔和的。
乡下日子十分节俭。
聂清会将各种碎布收集起来,在他的衣物有破损时,挑一块最合适的补上去。
一开始,她的针线活并不好。
但他每次都说很好,没有嫌弃过。
聂清会笑他傻。
“你是读书的人,眼光怎么这么差。这补得哪里好了。”
她对待他的事情,从不敷衍应付。
修补衣服,从歪歪扭扭,到每一个补丁,都补得那么恰到好处。
在书院,他的那些同窗看到,都夸她手巧,羡慕他娶了个好娘子。
而不是看不起穿了补丁衣服的他。
而沈泽川每次都看着聂清在灯下,认真的将一针一针穿过布料,将两块没关系的布料弥合在一起。
那种平静,似乎再也没有了……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沈泽川回神。
聂清拎着一块碎花布出来,径直走向晾衣绳那边,将碎花布跟那衣服比较了一番,认可的点了点头:“就它吧。”
一转身,看到长身玉立的沈泽川。
夕阳下,男人身穿白色绣银线的缎面锦袍,衬得他尊贵不凡,冠玉似的脸,深邃的眼,像突然下凡的天神。
与这杂乱的小杂院格格不入。
聂清怔愣了下:“沈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沈泽川径自进了屋子。
聂清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她跟着进去,就见他自顾自的坐在她的床铺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的屋子。
聂清有点不高兴,说道:“沈大人,那是我的床铺,你不能随便坐。”
她指了指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你坐这儿。”
沈泽川看她一眼。
别说坐她的床,他睡也睡得。
那椅子是萧煜坐过的,他能坐?
聂清不知道他什么毛病,只是弯腰将椅子搬到他附近,重重放在地上,拐弯抹角的提醒他:“沈大人,椅子是干净的。”
沈泽川没应她,只是侧头,打量她的床铺。
虽然简陋,却十分干净。
就与在梅县时一样,清贫,但永远让人看着干净舒适。
似乎她不管在什么样的状态下,爱干净,会将家布置的温馨舒适,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聂清微微皱着眉毛打量他,对他的行为很不满。
可他是大官,来她这种破旧小屋,她都该表示感激,荣幸。
她还能把他赶出去不成?
聂清只能自己在那张椅子上坐下,顺手拿了针线筐出来。
她整理里面凌乱的碎布。
“沈大人为何而来?”
“手,好一些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泽川看着她整理碎布的动作,不自觉的捏了捏衣袖,好像那里有一只她绣过的萤火虫。
聂清用针线,将凌乱的碎布串起来。
聂清觉得他说的是废话。
中午烫伤,晚上就一点事都没了吗?
她又不是神仙。
医馆老大夫的药也不是太上老君送的。
聂清淡淡的说:“敷了药,养几天就会好了。”
又言不由衷的补了一句,“多谢大人关心。”
沈泽川对她疏离的态度有些不悦。
他亲眼看过她对萧煜的信任,还有热情。
若非她受伤,她还要亲手给萧煜做一桌饭菜。
而他从进门到现在,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沈泽川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不悦往下压了压。
然后,他从袖袋里摸出一瓶药膏,递到她面前:“这是最好的烫伤药膏,我从御医那里拿来的。涂了这个,伤好得快,也不会留疤。”
聂清看也不看他的东西,埋头在那几块碎布里,琢磨着等收集得再多一些,兴许能做一件夏天衣服。
她随口敷衍:“不用啦,萧公子对济世堂的大夫说,要给我用最好的烫伤膏。那药膏可贵了,要三两银子呢。”
沈泽川一听萧煜的名字,呼吸就紧。
他沉声道:“民间大夫的药,再好也没有御医的好。”
聂清:“大人没有听说过,高手在民间吗?”
沈泽川:“……”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直直地瞪着她。
聂清觉得他生气了,人家屈尊来这儿,她不该不识好歹。
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绿色瓷瓶,她问:“真有那么好的效果?”
沈泽川点头:“当然。”
聂清:“你用过?”
沈泽川:“……”
他心里无数次叹气,竟然连这一点点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却听聂清缓缓说起:“我记得有一回,清夫人给大人做熏鱼时,鱼肉下锅,油花飞溅,烫到了她的脸上。差点就到眼睛里了。”
聂清指了指眼角位置,“就在这里,起了一个好大的水泡。”
“夫人说,大人最爱吃熏鱼,忍着烫伤坚持为你做完了那道菜。可是大人晚上回来,却说已经吃过了。那道烫伤了夫人的熏鱼,大人转手就送去了隔壁忠毅侯府,说是银霜夫人和金芝小姐没吃过,给她们尝尝味道。”
“夫人那天有点难过,我都看出来她闷闷不乐了。我问她,是不是因为大人没有吃那道菜,夫人回答我说,她难过的是,大人竟然连那么明显的伤都没看到。”
“后来,是我去济世堂那里买了烫伤膏给夫人用的。夫人还特意谢我,后来专门为我做了熏鱼,给我尝鲜。”
聂清得意的瞧着沈泽川,“夫人的手艺可真好,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鱼,又甜又酥。”
沈泽川望着她表情丰富的小脸,心头一阵一阵涌起潮浪,一次比一次汹涌,似乎要将他淹没。
当时的聂清,对他该有多么失望……
他紧紧的攥着衣袖,控制那股情绪。
聂清的语气低落下来,怨气又悲伤的看着他:“沈大人,你以后就算想吃,也吃不到夫人做的熏鱼了。”
“刺啦”一声,袖子被扯破。
男人低头看着碎裂的袖子,僵硬了身子。
聂清看他一眼,自己没什么感觉,她起身,要将整理完毕的针线筐收起来。
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的衣袖破了,你给我缝补一下。”
聂清脚步一顿,又听他说:“清夫人喜欢在我的衣袖,绣上一只萤火虫。这衣服的裂缝有些大了,你多绣几只。”
聂清抱着针线筐转过身来,对他遗憾道:“大人,我不会绣萤火虫。这手艺,只有清夫人才会吧?”
她上下打量他贵气迤逦的锦袍,“再说大人身份尊贵,怎么能穿缝补过的衣服。回去换一件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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