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蒸汽机已经步入了正轨,接下来也不需要朱十八去操心了。工研院里,现在开始全力投入到蒸汽机的改进与量产中。
周师傅带着检查小组进一步完善图纸,王虎则开始筹划扩建工坊、培训新匠人的事宜。
朱十八去看了两次,见一切都进行的井井有条,便再次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日阳光明媚,难得休沐,朱十八觉得有些无聊。
“安伯,备车。”他开口对安伯说道,“去大本堂转转。”
马车驶过京城繁华的街道,窗外传来市井的喧闹。
自摊丁入亩试点推行,蒸汽机问世后,朱十八明显感觉到,这座应天城的氛围好像发生了变化。
匠人们的腰板挺的更直了,商贾间的谈话多了‘标准化’‘量产’等这些新鲜词儿。
就连茶楼里说书的先生,也开始讲起飞天勇士和铁牛神机的故事。
“好家伙,这都是谁跟他们说的,就离谱……”听着那些越传越离谱的故事,朱十八无奈的摇头笑着。
马车来到大本堂,朱十八下了车,差点没认出来。
原先古朴庄严的学府大门旁,新挂了一块木牌,上书“讲武堂”三个遒劲大字。
院子里传来的不是琅琅书声,而是十分有节奏的呼呼声和木器碰撞声。
朱十八循声走过去,只见东侧空地上,二十余名年岁不一的宗室子弟正排列成队,跟着一名教头练习拳脚兵器。
“一!二!三!四!”
喊声整齐划一,虽动作尚显生涩,但个个神情认真。
朱十八欣慰的点点头,没有打扰他们,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大本堂主院。
这里的变化更大,原先死气沉沉的廊下,如今挂满了各种图表。
有大明舆图,各省田亩产量对比表、历年漕运数据折线图,甚至还有一幅简易的星象导航示意图。
几个年轻学子正围在图表前低声讨论,手中拿着炭笔和小本子记录。
争论声传入耳中,朱十八嘴角微扬。
他放轻脚步,走向正厅。
透过敞开的窗棂,可见里面坐着三十余名学生,年龄从十来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讲台上站着的,竟是解缙。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未足,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他手持教鞭,指着一块写满字的小黑板。
“昨日给你们讲了‘知行合一’,现在说‘致良知’。何为良知?不是书上写的道德条文,是每个人心中那杆秤……见到老弱受欺会怒,见到孩童落水会救,这便是良知的本然发动。读书不是为了把圣贤话背熟,是为了擦亮心中这杆秤,让它不被私欲蒙蔽……”
解缙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举例生动。
台下学生听得入神,连后排几个向来顽劣的郡王世子都频频点头。
朱十八靠在廊柱旁,静静听着。
一刻钟后,钟声响起。
解缙宣布下课,学生们起身行礼,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解缙收拾教具时,一抬头看见了窗外的朱十八,眼睛顿时亮了:“老师!”
他小跑出来,方孝孺也从隔壁教室走出,二人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朱十八笑着打量他们,“方才听了会儿,讲得不错。孝孺,你那边教的什么?”
方孝孺正色道:“回老师,学生在讲《尚书·洪范》篇,但结合了近年各地水旱灾害的实例,让学生明白‘五行’‘八政’并非空谈,而是治国实策。”
“好。”朱十八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二人其中还有两处小问题。”
二人神色一肃,垂首恭听。
“解缙,”朱十八看向少年,“你讲‘致良知’时,举的例子都是善行善念。这没错,但少了另一半。人心中的‘秤’为何会被蒙蔽?贪欲、恐惧、偏见、懒惰……这些蒙蔽从何而来,如何破除?你不讲透这一点,学生只知‘良知很好’,却不知‘如何护持良知’。”
解缙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学生明白了!下一课就补上!”
“孝孺,”朱十八又转向方孝孺,“你结合实例是好事,但要注意分寸。批评地方官救灾不力可以,但莫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些灾情是天灾远甚于人祸,有些则是朝廷政令未及。要引导学生分析深层原因,而非简单归咎。”
方孝孺面露思索,缓缓点头:“老师教诲的是……学生近日确实有些偏激了。”
“知道改进就好。”朱十八拍拍二人肩膀,“改革不是推翻一切,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你们肩上的担子不轻。这些学生里,将来可能有内阁阁老、封疆大吏、统兵大将。你们今日教他们一分务实,大明将来就多一分希望。”
解缙和方孝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学生谨记。”
离开大本堂时,日头已近中天。
朱十八心中欣慰,这两个弟子,一个灵动而不失深度,一个刚直而渐知变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马车转向,朝着军器局驶去。
比起大本堂的热闹革新,军器局显得沉稳有序。
高大的围墙内,十余座工坊井然排列,打铁声、锯木声、打磨声不绝于耳。
门口守卫认得郡王车驾,连忙开门迎入。
朱十八直奔洪武铳作坊。
坊内,工匠们各司其职。
有人正在车削枪管,有人组装击发机构,有人检验成品。
每条工序旁都贴着标准流程图示,关键尺寸用朱笔标出。
工头见朱十八来了,连忙上前禀报:
“郡王,目前月产洪武铳已达二百八十支,次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按您的要求,所有枪管镗孔后都要做水压试验,击发机构要连续试击百次……”
“好。”朱十八点头道,“带我去看看洪武炮。”
火炮工坊在院子最深处,防卫也更森严。
这里生产的已不是早期的火炮,而是按朱十八设计图改良的“洪武三型”火炮。
炮管长六尺,口径三寸,配两轮炮车,可发射实心弹、霰弹两种弹药。
三门新铸成的火炮正进行最后检验。
“郡王,”工坊主事上前禀报,“按标准化流程后,铸炮次品率从三成降到一成半。而且现在各部件能互换。这门炮的炮闩若坏了,换另一门炮的同型号炮闩就能用,不用专门返修。”
朱十八满意点头:“北伐军的装备送去了吗?”
“第一批三千支洪武铳、七十门洪武炮、配套弹药及望远镜、急救包等,已于五日前由锦衣卫押运送往北平。第二批正在赶制,十日后出发。”
“好!做的不错。”
从军器局出来,已是夕阳西斜。
“老爷,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思绪。
朱十八睁开眼,掀开车帘。
郡王府门前,两盏灯笼已然亮起,昏黄的光晕中,可见蓝沁怡和徐妙清正并肩站在阶上,朝马车方向张望。
他心中一暖,快步下车。
“怎么出来了?傍晚风凉。”朱十八上前,自然而然地扶住二人。
“听安伯说您去了大本堂和军器局,便想着您该回来了。”徐妙清柔声道。
蓝沁怡则眨了眨眼:“夫君,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儿?讲给我们听听呗。”
朱十八笑了,一手挽着一人,往府内走去。
“有啊,今日解缙那小子讲课,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