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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东屯晒场。天刚亮,晒场上已经铺开了几大摊金黄的苞米棒子,旁边是脱了粒的大豆。
冯叔拿着那个破铜盆,当当敲了两下。
“都别愣着!拿木锨翻勤快点!”冯叔扯着嗓门喊,“底下的潮气不散,沤坏了全得扣工分!这可是大伙儿过冬的命根子!”
几个汉子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木锨,嘿哟嘿哟地把底下的粮食翻上来。
赵老根拄着木锨,捶了捶后腰。
“冯大队长,这翻了一早上了,腰都快折了。”赵老根抱怨。
何耐曹溜达过来,蹲在粮堆边上,抓起一把大豆在手里捏了捏。
“老根叔,你这翻法不对。”何耐曹把大豆扔回去,“你光在表面上划拉,底下的湿气根本出不来。得把木锨插到底,往上一挑,让风透进去。”
赵老根试着按何耐曹说的做了一下,果然翻得深了。
“还是阿曹懂行。”赵老根咧嘴笑。
何耐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正在挑拣苞米的王二狗。
“二狗,你那眼睛长头顶上了?”何耐曹走过去,从王二狗的筐里捡出一个发黑的苞米棒子,“这种带霉点的,全得挑出来。混在好粮里,一烂烂一堆。”
王二狗挠挠头:“阿曹哥,这不就一点霉嘛,削掉还能吃。”
“削掉也不行。”何耐曹把那棒子扔到旁边的废料堆里,“公粮得交最好的,剩下的咱自己吃。你要是把霉的混进去,到了镇上粮站人家给打回来,全屯人都得跟着你丢人。”
王二狗赶紧点头,瞪大眼睛仔细挑拣起来。
晒场另一头,刘大妹带着妇女队正围着几座苞米山剥皮。
“都麻利点,把那层老皮扒干净,留两片嫩的,好往架子上挂。”刘大妹一边示范一边嘱咐,“别把苞米粒抠下来了,那都是粮食!”
廖晓敏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膝盖上垫着硬壳本子,手里拿着铅笔。
经过前两天的练手,她现在记账已经很熟练了。谁交了多少筐,谁干了什么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奎嫂,两筐。”廖晓敏在纸上画了个正字,抬头报数。
奎嫂把空筐放下,凑过来瞅了一眼。
“晓敏,你这字写得真好看。”奎嫂笑着打趣,“不过你今天这脸蛋咋这么水灵?白里透红的。昨晚阿曹给你浇水了?”
周围几个妇女听了,全都哄笑起来。
李艳在旁边剥着苞米,听到这话,往廖晓敏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她揉了揉自己还有点酸的腰,暗骂何耐曹这头牲口体力真好。
廖晓敏脸一热,但没像以前那样慌乱。
“奎嫂,你再拿我开涮,我可把这两筐记到红莲姐名下了。”廖晓敏扬了扬手里的铅笔。
“别别别,嫂子嘴欠,你可别扣我工分。”奎嫂赶紧求饶,转身回去继续剥苞米。
刘大妹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廖晓敏刚来的时候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现在跟着何耐曹,胆子也练出来了,做事有条有理。
“晓敏,你这账记得比我以前清楚多了。”刘大妹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子,“年底分粮的时候,大伙儿肯定没话说。”
“都是阿曹教我的。”廖晓敏小声说,提到何耐曹,她满是依赖。
“晓敏,这边还有三筐,你给记上。”刘大妹喊了一声。
“好嘞,大妹姐。”廖晓敏低头刷刷记下。
正说着,红莲从地头那边过来了。
她肩膀上扛着两个装满苞米的大麻袋,走得脚下生风。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正拖着一袋苞米,累得直喘气。
红莲路过他身边,单手抓住那袋子的绑口,往上一提,直接甩到了自己另一个肩膀上。
那汉子看傻了眼。
到了晒场边上,红莲腰一挺,肩膀一抖。
砰!砰!砰!
三个大麻袋稳稳当当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土。
“哎哟我的娘哎!”旁边一个村妇吓了一跳,“红莲,你这力气也太吓人了。这三袋子加起来得有两百斤吧?”
“差不多。”红莲拍了拍手上的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阿曹那是铁打的,你这身板也跟铁打的似的。”另一个妇女接话,“何家娶了你,真是捡到宝了。”
红莲没摆架子,随口搭话:“嫂子,这算啥。阿曹在地里割得快,我这搬的要是不跟上,那不耽误事嘛。咱东屯的活儿,不能拖后腿。”
她干活利索,把何家人的利索劲做到明处,给何家挣足了面子。
红莲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红莲跟晓敏两人聊了几句。
“......”
何耐曹站在不远处,看着红莲和廖晓敏配合默契,心里挺舒坦。
家里女人和睦,干活又顶用,这日子过得才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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