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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的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八月三日。
夏天正热的时候。
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饼挂在头顶,空气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
距离四川宜宾兴文县三十公里,仙峰山。
一块从山体里凸出来的巨石上,秋兰张开双臂站在最边缘。
碎花长裙被山风吹得往后飘,裙摆拍在小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头发也散了满肩。
她踮起脚尖转了个圈,裙摆旋成一把撑开的伞。
“哥哥你快看!”
她指着山脚下那片梯田,手指从左划到右,“这里好漂亮啊!”
吴邪站在巨石下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歪着头看秋兰在石头上蹦蹦跳跳,嘴角翘了起来。
“你当心点。”
秋兰又转了个圈。
脚尖踩在石头边缘一小块松动的地方,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她晃了一下,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又稳住了。
吴邪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半截,看见她站稳了又塞回去了。
“小秀菊。”
他转过头,侧过半张脸,用下巴朝身后戳了戳,“你还不下来?哥哥都背你一路了!”
秀菊趴在他背上,两条小胳膊箍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她的两条腿夹在吴邪腰侧,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我就不!”
她把头往旁边一扭,撅起了嘴。
嘴唇撅得能挂油瓶,鼻尖上还有一颗没擦干净的汗珠。
太阳晒得她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头发被汗黏在脑门上,她伸手扒拉了一下又黏回去了。
“我就要哥哥背我!”
“好好好!”
吴邪无奈摇了摇头。
他往上颠了颠秀菊,把她从肩膀颠回后背正中间。
秋兰从巨石上转过身来看着吴邪背秀菊,捂着嘴笑了两声。
“好了秋兰,你快下来吧。”
吴邪朝她招了招手,又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往西偏了,从正头顶挪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再有个把时辰天就该暗了。
“咱们要下山了,不然今晚就得在这山上过夜了!”
“来了来了!”
秋兰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土,跳下石头,朝吴邪小跑过来。
她跑到吴邪面前的时候脚步没收住,往前多冲了一步,差点撞在吴邪胸口上。
吴邪伸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稳住了,她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三个人开始往山下走。
吴邪来仙峰山并不是心血来潮。
中元鬼节快到了。
七月十五,一年只有一次。
九幽玄雷霸体诀的修炼条件苛刻得令人发指。
错过一天就得再等一整年。
今年他需要继续引雷。
仙峰山旁边三十公里就是兴文县天坑群。
其中最大的小岩湾天坑深二百多米,底部终年不见阳光,是天然的阴气汇聚地。
当然,吴邪这次来四川还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秋兰和秀菊。
这两人在抗战那几年落下了根。
秋兰平时说说笑笑看不出来,但吴邪注意到她半夜会惊醒。
醒了就坐在床边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早上眼圈发青还笑着给秀菊扎辫子。
秀菊更明显,她从来不在天黑之后单独待着。
房间里没人的时候她会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缩在床角抱着那个破布娃娃不说话。
吴邪觉得她们需要出来透透气。
第二件,他要在四川接一个人。
“好热啊!”
秋兰走在前面,忽然转过身来倒着走。
她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手背一抹就是一片水光。
碎花裙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布料从浅色变成了深色。
“哥哥我要吃西瓜!”
“嗯。”吴邪点头,“等咱们到了镇上就给你买。”
“哥哥我也要!”
秀菊突然从他背上挣扎了两下。
她双腿一蹬,手臂松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从他后背上滑下来。
脚刚落地就跑到秋兰旁边,拽住秋兰的裙角。
吴邪看了看自己的后背。
中山装后面被秀菊趴出了一大片汗印。
布料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买买买!都买!”
他大手一挥。
手掌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翻开的瞬间,掌心里凭空多了一个钱袋。
袋子鼓鼓囊囊的,袋口系着绳,他捏着袋底对着两人晃了晃。
里面的金银互相碰撞,哗啦啦响。
“今天想吃啥就吃啥!”
他把钱袋往上一抛,钱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落回他手里。
啪的一声,袋底拍在掌心上。
“哥哥我有钱的很!”
秋兰看着钱袋笑出了声。
秀菊蹦起来伸手去够钱袋。
吴邪把手举高了不让她够,她蹦了两下没够着。
“坏蛋哥哥,吃我一击头锤!!!”
她用脑袋顶了一下吴邪的腰。
吴邪被她顶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秋兰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
三个人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
临近傍晚五六点。
太阳已经掉到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一层橘红色的光。
镇子不大,两条主街交叉成一个十字,街两边是两排灰瓦房子。
酒楼就开在十字路口的街角。
三层楼,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招牌上的字被风吹日晒磨得看不清了。
吴邪推开酒楼的木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长响。
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门响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吴邪。
黑色中山装,布料一看就不是普通裁缝铺能做出来的。
后面跟着两个姑娘,一个穿碎花裙,一个头上插着歪歪斜斜的野花。
店小二的瞌睡当场就醒了。
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毛巾,小跑到吴邪身前。
跑到跟前的时候腰已经躬下去了,毛巾在手里一甩搭回肩膀上,两只手叠在腹前。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微微低着,眼睛往上翻着看吴邪的脸色。
做店小二这行,眼睛尖的人活得久。
面前这位爷走路不看人看路,说话不急不缓,手上连个行李都不拎。
这种人多半是真正有家底的主。
“两间最好的房间。”
吴邪连想都没想。
“两桶热水,再上你们店里的四五个招牌菜送到一个房间里。”
前身是金陵吴家的少爷。
住酒楼这种事他从娘胎里就会。
店小二这种见人下菜碟的门道,他闭着眼都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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