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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最要紧的后事,朱祁镇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呼吸变得越发微弱。顾延年又在床畔静立了片刻。
见皇帝陷入了昏睡,方才悄然转身,退出了东暖阁。
推开殿门,一阵秋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
顾延年立于汉白玉台阶之上,抬头看向那阴霾密布的苍穹。
他知道,朱祁镇想要将皇位平平稳稳地传给朱祁钰。
这不过是这位算盘天子一厢情愿的打算。
这皇权之争,从来都不讲究什么勤俭持家,理财有道。
皇位面前,只有欲望与杀戮。
朱祁钰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大同边关。
而京城之中,却蛰伏着数位野心勃勃,对那张龙椅虎视眈眈的藩王兄弟。
一场腥风血雨的权力博弈,已然在这死寂的深秋,悄然拉开了帷幕。
入夜,京师城南,信王府。
信王朱祁钧,乃是朱祁镇的异母兄弟,宣德帝的第三子。
历史上是并未有信王此人,只是因顾延年拨动历史琴弦,时间线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朱瞻基也多活了许多年,故而也不止朱祁镇和朱祁钰两个子嗣。
而朱祁钧生性桀骜,颇有几分武勇。
对朱祁镇这几年那套账房治国的做派,早就在暗中唾骂了无数遍。
此刻的信王府密室之中,灯火昏暗。
几名身披重甲的武将,以及几位衣着华贵的宗室亲贵,正围坐在密室的长桌旁。
气氛凝重而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亢奋。
“王爷,宫里传出确切消息了。皇上这两日连水都喂不进去,太医院已经备下了老参吊命,怕是熬不过这个月底了!”
一名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压低声音禀报。
信王朱祁钧坐在首位,手中捏着一只白玉酒杯,眼中爆射出贪婪与野心的狂芒。
“好!天助我也!”
朱祁钧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
他环视众人,冷笑道:
“皇上自诩精明,在算盘上抠门了一辈子,结果把自己的身子给抠垮了,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这大明朝的江山,也是时候该换个活法了!”
旁边的一位宗室老郡王捻着胡须,眉头微皱,担忧道。
“王爷,皇上虽无子嗣,但郕王朱祁钰乃是名正言顺的顺位继承人。更何况,皇上向来看重郕王,定然会留下遗诏,传位于他。”
“朱祁钰?”
朱祁钧轻蔑地啐了一口。
“那个在九边拿着铁锨挖泥巴的蠢货?他若是当了皇帝,咱们这些宗室亲王的日子,怕是比现在还要难熬!”
“那小子在边关查账杀人,手段比皇上还要毒辣。若是让他进了京城,咱们封地里的那些进项,还能保得住吗?!”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宗室和武将们皆是面色微变,深以为然。
他们这几年被朱祁镇的算盘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封地的俸禄被一扣再扣,稍有逾矩便要面临锦衣卫的抄家。
他们急需一位能够宽仁大度,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的新君。
“王爷说得对!绝不能让朱祁钰那小阎王登基!”
一名京营参将拍案而起,咬牙道。
“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朱祁钧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森寒。
“朱祁钰远在大同,即便接到丧音,快马加鞭赶回京师也得半月有余。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他走到那名京营参将面前,低声吩咐。
“陈参将,你明日立刻去联络京营中那些对军饷折色不满的旧部。本王会出三十万两白银作为起事的恩赏!”
“只要皇上驾崩的丧钟一响,你便立刻率兵接管九门,封锁京师!”
朱祁钧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决绝。
“咱们只需买通宫内的太监,将那份传位给朱祁钰的遗诏毁去,换上本王的名字!待本王坐上那张龙椅,生米煮成熟饭。”
“他朱祁钰就算是带兵打到京城下,也只能落个谋逆的罪名!”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事成之后的从龙之功与荣华富贵。
“愿为王爷效死!共襄盛举!”
密室内,乱臣贼子们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摔碗为誓。
一场精心筹谋的宫廷政变,只等那位病榻上的天子咽下最后一口气,便会露出致命的獠牙。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在这座看似铜墙铁壁的京师城中。
没有任何一只老鼠的动静,能瞒过那双居高临下,俯瞰苍生的眼睛。
次日清晨,内阁首辅值房。
屋内的地龙依旧温暖如春。
顾延年端坐在公案后,手中翻看着一本《资治通鉴》。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相爷。”
赵四深深地躬下身子,语气中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
“昨夜,信王府密室聚会。信王朱祁钧,京营参将陈大元,以及几位宗室郡王,”
“密谋在皇上大行之日,封锁九门,伪造遗诏,篡位夺权。”
赵四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道寒光。
“名单属下已悉数掌握。是否立刻出动锦衣卫,将这帮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顾延年翻过一页书卷,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神色恬淡。
“一网打尽?”
顾延年放下茶盏,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抓了他们,这大明朝的戏台,岂不是少了许多趣味?”
赵四一愣,满脸不解。
“相爷的意思是,放任他们谋反?”
顾延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窗缝。
冷冽的秋风夹杂着落叶吹入屋内。
“信王这帮人,不过是被这几年的严苛账目逼急了的跳梁小丑。他们自以为封锁了九门,便能掌控天下,实在是愚不可及。”
顾延年手中折扇轻摇,深邃的目光望向大同的方向。
“郕王殿下在边关丈量了四年土地,手段虽然练出来了,但这帝王心术与杀伐果决,却还差了一场真正的血火洗礼。”
“他若想坐稳这张龙椅,镇住全天下的藩王和骄兵悍将,单靠先皇的一道遗诏是不够的。”
顾延年转过身,看着赵四,下达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指令。
“传令下去,锦衣卫暗中撤去对信王府的监视。京营那边,陈大元要调兵遣将,便让他调。沿途的关卡,不许阻拦任何送往信王府的兵器与信件。”
赵四听得倒吸一口冷气,相爷这是要亲手放出一头恶兽啊!
“同时,派最精锐的缇骑,日夜兼程,八百里加急前往大同总兵府。”
顾延年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冷酷。
“告诉郕王。京城生变,信王欲图谋反。让他带上他亲手丈量出来的那些大同铁骑,回京……”
“平叛!”
赵四心头剧震。
他瞬间明白了这位首辅大人的恐怖算计。
顾相这是要借信王的叛乱,为郕王铺就一条用鲜血染红的登基之路!
让郕王带着边关的大军杀回京城。
以平叛之威,将朝堂上所有不安分的势力彻底碾碎!
“属下领命!即刻去办!”
赵四怀着深深的敬畏,躬身退下。
值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顾延年重新坐回公案前,拿起那卷《资治通鉴》。
他翻动着那些记载着历朝历代篡位,夺权,杀戮的泛黄纸页。
犹如在翻看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戏本。
“这江山的交替,若是不见点血,这新皇的龙椅,坐着又怎么会安稳呢。”
他轻声低语,端起茶盏。
茶水微凉,却透着一股肃杀的清苦。
这正统十五年的深秋,注定要在一场席卷大明的腥风血雨中,画上一个惨烈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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