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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四年,春。顺天府的隆冬刚刚褪去,城外的运河冰面碎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然而,大明朝堂上的坚冰,却因为去年冬日便宜坊的一场闹剧,彻底被引爆了。
那日左都御史亲眼目睹汉王朱高煦的亲卫当街行凶,甚至企图砍杀朝廷命官。
此事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都察院的御史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群狼。
一连数十道弹劾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入紫禁城。
永乐帝朱棣虽然偏爱这个在靖难之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次子。
但面对满朝文武的激愤,也不得不下旨申饬。
削了汉王府两卫的兵权,勒令朱高煦闭门思过。
但这对于骄横惯了的朱高煦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不仅不思悔改,反而暗中指使手下的亡命之徒,在夜里往带头弹劾的御史家大门上泼粪,扔死狗。
嚣张气焰不减反增。
文华殿内,太子朱高炽愁得连早膳的御田胭脂米都少吃了一大碗。
“这老二,简直是疯了!父皇马上就要巡视北疆,他在这天子脚下如此胡作非为,群臣的折子全压在孤这监国的案头上。”
“孤若是严办,伤了兄弟和气,父皇定会怪孤不顾念手足,孤若是轻纵,都察院那帮言官能把东宫的屋顶给掀了!”
朱高炽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在大殿内急得团团转。
顾延年坐在偏殿的书案前,手中拿着一方上好的澄泥砚,正不急不缓地研着墨。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精神上。”
顾延年在心中默念。
随着一股清凉之气涌入脑海,他的神智越发清明。
大殿内朱高炽那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百步之外树枝上麻雀的啁啾声,皆清晰可闻。
朱高炽转了几圈,习惯性地走进了偏殿。
一屁股坐在顾延年对面的圈椅上,端起案头的凉茶猛灌了一口。
“延年啊,你素来旁观者清。你说孤这回,该如何是好?”
朱高炽盯着顾延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顾延年停下手中的墨锭,用清水洗净了手,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殿下乃是储君,汉王殿下乃是亲王,此乃天家家事,下官一介七品录事,万不敢妄议天家是非。”
“少跟孤打官腔!”
朱高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里就你我二人,你那肚子里装了多少弯弯绕绕,孤还能不知?但说无妨,恕你无罪。”
顾延年微微欠身,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摞户部账册上,语调平缓地说道:
“既然殿下恩准,下官便讲个乡间商贾的琐事。从前下官老家有个富商,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掌管家业,次子却结交了一群泼皮无赖,整日里在街市上惹是生非,打伤了人,便让长子去赔钱擦屁股。”
“长子若是教训他,那老父亲便觉得长子不容人。”
朱高炽听得入神,这富商家的故事,简直就是当今天家局势的翻版。
顾延年继续说道:
“后来,那长子请教了一位老账房。老账房说,次子之所以能养着那些泼皮,靠的是富商老爹每月发下的例钱和私底下的产业。于是长子便以核查账目为由,断了次子名下几个绸缎庄和米铺的进项。”
“不出半月,那些泼皮无赖拿不到赏钱,自然树倒猢狲散,甚至还反咬了那次子一口。”
朱高炽猛地一怔,胖胖的手指在茶几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断其钱粮……”朱高炽喃喃自语。
汉王朱高煦之所以能在京城里横行霸道,蓄养死士。
靠的绝不仅仅是朝廷发的那点亲王俸禄。
他在京畿一带私自圈占土地,暗中插手盐铁私卖,这才是他那支庞大地下势力的源泉。
“好!好一个老账房!”
朱高炽站起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老二不是喜欢闹吗?孤就不信,他府上那些只认银子的亡命之徒,饿着肚子还能替他卖命!”
朱高炽大步流星地走回正殿,立刻召来户部和都察院的几位心腹官员。
他没有下令去抓汉王府的人,而是以“清查京畿屯田与私盐”的名义。
雷厉风行地开始斩断朱高煦在暗处的财路。
顾延年端坐于偏殿之中,重新拿起湖笔,蘸满浓墨。
他不去碰朝堂的刀剑,只从这浩如烟海的账目中,轻轻抽走一块关键的基石。
至于汉王这座摇摇欲坠的危楼何时倒塌,他只需泡上一壶好茶,静静观赏便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斩了利,便是斩了那无往不利的狂徒根基。
永乐十四年,夏。
顺天府的酷暑一如既往地干燥炽烈。
虽然紫禁城的营造因为户部的银根紧缩而放缓了进度。
但京郊的各大工坊依然是热火朝天。
自打春季太子朱高炽以清查屯田为由,断了汉王府的几条暗财后,朱高煦的日子便越发难过起来。
他府上养着的几百名江湖死士和亡命客,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豺狼。
如今赏钱减半,自然是怨声载道。
朱高煦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更是对去年冬日在便宜坊暗算他亲卫统领的那个“神秘高手”耿耿于怀。
他派出大批人手在京城内外暗中搜寻,发誓要将那个用一颗砂砾废了他心腹膝盖的江湖高人碎尸万段。
这一日,顾延年奉了文华殿的差遣,前往京郊的军器局。
核对一批即将发往九边的火铳和腰刀账目。
军器局内炉火熊熊,铁锤敲击声震耳欲聋。
顾延年穿着一件青布圆领衫,头戴遮阳的方巾,手里拿着一卷账册。
在几个工部小吏的陪同下,仔细地清点着刚刚入库的兵器。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加在力量上。”
就在顾延年核对完最后一箱火铳,准备签字画押时。
军器局的库房大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砰!”
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
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汉王朱高煦在一群披甲护卫的簇拥下,满脸戾气地走了进来。
军器局的工匠和小吏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朱高煦看都不看地上的人,径直走到一排新打制的雁翎刀前。
随手抽出一把,屈指一弹,刀身发出一阵嗡鸣。
“真是一群饭桶!这等软绵绵的破铜烂铁,也配让本王的护卫装备?”
朱高煦怒骂一声,双手握刀,猛地发力。
竟然凭着天生神力,硬生生将那把百炼精钢的雁翎刀折成了两段。
“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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