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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苏星眠抱着周秉衡走了出来。晨曦打在她的脸上,肌肤覆着一层浅浅的润泽珠光。
那双眼瞳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绿色,冷静得不像活人。
“嫂子!”
赵建军一路小跑过来。
他看着双眼紧闭,浑身是血的政委,被自家瘦削的嫂子毫不费力地抱在怀里。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脸当场就白了。
“政委他……这是怎么了?!”
苏星眠抱着周秉衡,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语气平稳得可怕。
“昨晚地震,培育区的铁架子塌了。他为了护我被砸中,晕过去了。我带他回家处理,不用惊动别人。”
赵建军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昨晚包兰铁路都断了,驻地忙翻了天。
他其实大半宿都守在培育区外面,有巡逻兵说里头冒金光,死活打不开门。
他把这事强行压了下去,寸步不离地守到天亮。
他指着周秉衡那件被染成暗红色的军绿衬衫,声音发颤。
“嫂子……真不用叫军医看看?”
“不用,你忘了,我就是大夫。”
苏星眠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背影瘦削却稳如泰山。
“你去师部帮他请一周的假,就说脑震荡需要静养。”
赵建军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了一下,甚至都忘了去震惊嫂子那不可思议的力气。
只觉得此刻的她,身上有种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场。
他大声应下:“是!”
……
推开小院的门,三小只立刻围了上来。
金雕张开半边翅膀,雪豹崽子急得直叫唤,兔狲拿毛茸茸的脑袋去顶周秉衡垂落的手。
它们察觉不到他身上生人的气息,急得围着他打转。
“去边上待着。”
苏星眠拍了拍雪豹的脑袋,把周秉衡抱进屋,平放在床上。
夏天,他们睡床。
褪下血衣,左胸那道贯穿的刀伤触目惊心。
苏星眠掌心覆上去,九层花开后澎湃的妖力顺着皮肉直接灌了进去。
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愈合,不过片刻,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她端来温水,细细擦净他身上的血迹,翻出一身干净的背心给他换上。
把人安置妥当,苏星眠走到水盆边洗净手,推门出了院子,敲开了梁劲家的门。
吴秋梨坐在堂屋的硬木椅子上,两只眼睛熬得通红,怀里的孩子哭闹想睡,她还在一下一下折腾他,不让他睡。
梁劲坐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配枪,扭过头,不忍心去看哭闹的儿子。
看到苏星眠进来,吴秋梨猛地站起来。
“眠眠!你们没事吧?”
苏星眠走过去,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稳健,干干净净。
“没事了。”
苏星眠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去睡吧,那个东西被我打跑了,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吴秋梨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懈,身子晃了晃,梁劲一把将她接住。
“周副政委呢?”梁劲问。
“他在家补觉,昨晚累坏了。”
苏星眠回得自然极了,抬手拍了拍吴秋梨的肩膀。
“睡个好觉。”
……
同一个凌晨。
京城,周家大院。
堂屋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周振国和孙师师并排坐在红木沙发上,两人枯坐了一整夜。
天光大亮。
周振国按着膝盖站起身。
“老太婆,去开保险柜。”
孙师师利落地转身进了里屋。
不多时,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茶几上。
里面是两人攒了大半辈子的个人积蓄。
除了给苏星眠那五千块,所有的都在这里了。
“给老张打电话。”
周振国发了话。
“以民间文化保护基金的名义,追加资助《苏氏悬壶录》第三版加印。”
孙师师点头,“印多少?”
“三十万册。”
周振国拍板,“无偿分发,要送到全国每一个乡村卫生所手里。这笔钱,咱们自己掏。”
安排完这件,孙师师拿起电话听筒。
她拨通了郑淑云的号码,等那边接起,直接开门见山。
“淑云,是我。平溪村那头,我想动一动。就在沅贞旧居的原址上,建一个苏沅贞纪念馆暨中国民间医术传承基地。”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满口答应下来。
孙师师条理清晰,一项项往下扣。
“选址我让人去跑,规格按市级走,批文你帮着盯紧点。这事必须快,容不得拖沓。”
挂了电话,她又打给孟繁英,交代了后续筹建的具体事宜。
当了几十年的首长夫人,这套流程在她脑子里烂熟于心。
等孙师师放下电话,周振国拨通了总政治部的内线。
“老陈啊,是我。”
周振国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千钧分量。
“苏沅贞,还记得吧?”
“记得,老领导,怎么能忘。”
“她是个真正的国士。”
周振国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
“请后人,一定不要忘记她。”
老两口根本不知道西北昨夜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他们有一辈子的阅历打底,有对苏沅贞刻骨铭心的感情,直觉逼着他们在这个清晨做出了这个决定。
把这个名字,死死钉在老百姓的心里。
……
接下来的日子。
师部批准了周副政委一个月的病假。
对外统一口径。
地震被砸伤头,需要静养,手头所有交接工作暂停。
苏星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用妖力在周秉衡的经脉里走一圈,维持住他最基础的生命体征。
接着,她会通过手腕的那条碧色三棱纹,源源不断地向他的灵魂深处输送妖力。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
但她一天都没落下。
她绝对不给那个系统留半点抹杀他的空子。
奶奶说过,系统不懂人心。
她信周秉衡。
那是她选的男人。
忙完这些,她就照常出门。
驻地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往前推。
三百亩秋季轮种,她亲自下地看土质。
霸王花浆果的改良研究,她跟赵淑芬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时不时用妖力给她作弊。
三北防护林的试点报告,她着手推进。
陆远山拿着修改好的报告过来找她。
“苏处长,这土质的数据……”
“按六号坑的对比来。”
苏星眠接过笔,快速圈出几个要点。
陆远山注视着她,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也要多休息。”
苏星眠把报告递还给他。
“戈壁等不起。”
她全凭着这股狠劲撑着。
她不信奶奶真的没了。
要是赚够了功德,奶奶是不是就能显灵?
要是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强行破开数据网,把周秉衡完完整整拉回来?
这个国家如果越来越繁荣,那七个献祭的“孩子”,是不是哪天就能出来跟她对话?
这天下午,她刚签完一份文件,一股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功德,如洪流砸进她的体内。
她闭上眼去感知。
方向在京城。
那股金色的力量,带着千千万万百姓对苏氏医术的感恩,带着对“苏仙姑”名号的敬仰,跨越千里,稳稳落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睁开眼,金绿色的瞳孔亮得灼人。
……
入夜。
小院安静得只剩风声。
霸王花分株安静得盛放。
苏星眠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周秉衡睡得安稳,面色红润,除了没有反应,就像个正常熟睡的人。
黑暗中,他手腕内侧那条三棱纹路,泛着微弱的幽绿光芒。
苏星眠翻过手腕,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突然,腕骨传来极其细微的一麻。
轻得像脉搏的错乱。
她瞬间屏住呼吸,连妖力都不敢运转,死死盯着手腕。
等了足足十分钟。
没有第二下。
苏星眠没有失望,反而弯起了唇。
他在反击。
她调动起今天刚吸收的海量功德,顺着那条纹路,轰了进去。
功德灌入的瞬间,苏星眠抬头,感觉天上多了双眼睛。
不是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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