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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军绿色吉普车刚拐进大院,方岚就像安了雷达似的,人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车一停稳,她几步上前,没管驾驶座的儿子,直接拉开后座车门。
视线跟探照灯一样在苏星眠身上从头扫到脚。
“瘦了。”
方岚上手就捏了捏苏星眠的胳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苏星眠刚跳下车,闻言哭笑不得:
“妈,真没瘦,您看错了。”
“那就是晒黑了!脸都小了一圈!”
方岚不容置喙,攥住她的手就往里带,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样。
“西北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蛤蜊油得多抹!我让李婶给你炖了酸梅汤,在井里镇着呢,正好解暑。”
苏星眠是花妖,风吹日晒于她而言不过是拂尘,但这份关心滚烫。
她任由方岚拉着,另一只手揽住婆婆的胳膊,脑袋亲昵地靠过去:
“谢谢妈,还是家里好。”
方岚的心呦,像三伏天喝了一整瓶冰镇汽水,舒坦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进了门,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个提着两个大帆布袋,还挂着两个小包的亲儿子。
周秉衡也不恼,单手轻松拎起所有行李,另一只手抄着口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一进门,周奶奶孙师师就笑着朝苏星眠招手,让她过去坐。
而周振国直接开了口,声音从书房传来:
“都进来。”
书房里,周振国站在窗边,手里端着白瓷茶杯。
见两人进来,他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坐。”
他转过身,语气直接。
“江家最近的动作,你们知道多少?”
周秉衡在苏星眠身后站定,让她先坐下,自己则像一堵墙,稳稳立在她身后。
“爷爷您说。”
“江虹上周在圈子里放了风,说要辞掉候补委员的职务。”
周振国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
“外面的人都以为,是江朔出了事,林胡一又不肯帮忙,她这是怨恨上了,要回家守着儿子。哼,爱子心切?她江虹要是这种人,就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在书案后坐下。
“江家正在收缩,跟林胡一割席。所有外放的关系和资源都在往回收,半个月内动静大得很。动作越大,说明越急。”
停了两秒,他把结论落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她打什么算盘,这段时间,江家腾不出手来找你们的麻烦。”
苏星眠安静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不是“将要”有大动作,是已经定了。
宋青青把底牌翻了出来,江虹已经知道林胡一那条船迟早要沉。
这哪是护子心切,这分明是嗅到了血腥味,要在沉船之前,先一步砍断缆绳跳船求生。
只是这件事,眼下没法说。
周秉衡没接话去猜江虹的动机,顺着周振国的结论往下说。
“江家收着,对我们是好事。后天见老首长的行程更稳妥,大哥的婚礼也能办得敞亮些,周家不用一直紧绷着。”
周振国点头,没再多说。
周奶奶一直没开口,等周秉衡说完,才看着他说:
“老首长这阵子动用了太多精神关注国内的事,身体状况比去年差了一截。”
她直言不讳。
“秉衡,别让他操心你们的事。能自己扛的,自己扛。他记挂着你们两个,但记挂这件事本身就在耗他的精气神。”
周振国没反驳,算是默认。
苏星眠和周秉衡齐齐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刚出书房,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咋呼声,人没到声先到。
“二嫂!二嫂!我回来啦!”
是周秉闻。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先探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个纸袋子,献宝似的。
“二嫂快来!我带了冰淇淋!刚从友谊商店抢到的新品,一杯三块钱呢!再不吃就化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扭头看过去。
三块钱的雪糕,行吧,是给他二嫂的,这顿骂先记下了。
苏星眠眼睛瞬间就亮了,冰淇淋?
这是什么稀罕吃食?
她当即把周秉衡甩在身后,大步迎了上去。
周秉闻把袋子递进来,一脸得意:
“奶香的,肯定是你喜欢的口味,快!”
走廊窗边,周秉闻把纸袋打开,里头三个圆滚滚的纸杯,奶黄色,顶上已经微微见了软。
他把其中一杯塞给苏星眠,又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二哥在吗?”
“在书房忙呢。”苏星眠随口答道。
“那正好,不给他留了!谁叫他坑我!”
周秉闻想到最近莫名其妙总在医院“偶遇”的那个叫肖锦的姑娘,耳根子就一阵发热。
苏星眠没注意他的表情,眼里心里只有那杯新奇的吃食。
她接过小木勺,也不讲究,直接在廊柱旁蹲了下来。
周秉闻立刻跟着蹲下,两人并排窝在角落里,像两个趁大人不注意偷吃零食的小孩。
“二嫂,我最近新学了个手术,腕关节里取碎骨的,难度特高。我们科室那泰斗级的老教授,当着全科人的面说我这手比他年轻时候还稳!”
“是嘛。”
苏星眠舀了一勺,冰得她眯了下眼,但那股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好吃。
“是!他亲口夸的!”
“你没自己补充说手稳这俩字?”
周秉闻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
“……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苏星眠那口冰淇淋吃得特别慢,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没戳破他。
“行,我信你。”
周秉闻这才满意了,一边挖着冰淇淋一边继续吹牛。
从手术说到科室里来了个爱抢先的新进修大夫,又说到骨科室的阿猫上周把主任记事本抓下来,全楼找了三天。
苏星眠蹲在那,眼睛亮晶晶的,偶尔接一句,更多时候就是听着,热热闹闹的,一点不嫌他烦。
书房门口,周秉衡站了片刻。
廊下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头靠着头,说话声一点没压。
他家那朵娇养的花,在西北当了小半年人人敬畏的“苏顾问”,回了京城,倒被一杯三块钱的冰淇淋哄得眉眼弯弯。
他没过去,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厨房。
他往厨房方向走,里头飘出油爆葱花的香气。
方岚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李婶在旁边递菜,两人配合得很熟。
周秉衡进去,方岚头也没回:“洗手,帮我拿那边那个锅盖。”
他照做,顺手把砧板上切好的姜片往锅边挪了挪。
方岚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爸呢?”
“打电话。”
“哦,八成又是单位的事。”
方岚舀了勺汤尝了一下,往里加了点盐。
“你过来,眠眠呢?”
周秉衡把李婶手边那把小葱洗了,切段,放到方岚手边。
“搁外头跟老三吃冰淇淋聊天呢?”
方岚瞥了一眼,拿起来就用上了。
锅铲碰锅的声音把廊下那两个人的说话声盖了大半,但偶尔还是能听到周秉闻高出一截的嗓门,加上苏星眠压着笑的回应。
方岚往那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
“你弟,见着眠眠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习惯了。”
“你不吃醋?”
周秉衡低头把葱末推整齐,“他要是能抢走,随他。”
方岚拿锅铲点了他一下:“说的跟真的一样。”
晚饭摆上桌,一大家子坐齐。
周振国难得话多了几句,问苔干怎么晒,问驻地那边的孩子满月办了没。
苏星眠坐在周秉衡旁边,将驻地生活说的绘声绘色。
说到梁安那段,方岚停下筷子,刚要开口催一句:
“你们俩也该……”
周秉衡不动声色地打断:
“妈,大哥明天带沈织和她父母到京城,我跟和眠眠没空,就让老三去接吧。”
话题瞬间被引开。
周秉闻立刻举手,说明天他不上班,正好去借车。
周邦成则叮嘱他要对未来的大嫂家人恭敬些。
周秉衡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苏星眠的手。
苏星眠回捏了一下,她不在意那些催促。
她很清楚,自己在这周家,从来不需要靠生孩子来立足。
要是知道她们没有孩子,周家人也只会更心疼她。
饭后,周秉衡把她拉回房间,从背后环住。
“明天我带你先去见见方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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