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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往矿口走。陆小满拽着他胳膊不松手。
你疯了?还在塌!
松手。
松个屁!你进去就是送死!
沈牧回头看他。陆小满满脸灰,眼白特别亮。他是真的怕。
我朋友还在里面。
你朋友?孙大个?他跟你什么关系?认识几天就朋友了?
沈牧没解释。他甩开陆小满的手,往矿口走。
站住!赵黑子拦住他,你进去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赵黑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负责?你一个苦役你负责?
沈牧没理他,侧身往矿口走。
赵黑子伸手挡。沈牧一把推开他。
赵黑子踉跄了两步。他没想到一个瘦不拉几的苦役能把他推开。
你——
沈牧已经进了矿口。
黑的。
四号坑道的矿灯全灭了。塌方把线路砸断了。沈牧摸出火折子,点了矿灯。昏黄的光照出矿道里的惨状。
矿壁塌了一大片。石头堵住了半条矿道。地上全是碎石和灰。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呛得眼睛疼。
沈牧往里走。
矿道在晃。不是大晃,是那种细微的颤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的跺了一脚。
底下那个东西。还在动。
沈牧握了握拳。掌心的纹路跳得很快。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闭上眼。
不用眼睛看。用感知。
逆序循环在体内运转,气从丹田走一圈回到丹田。每转一圈,他能感知到周围更多的东西。矿壁的裂缝。碎石的缝隙。空气的流动。
还有孙大个。
在前方大概三十丈的地方。很微弱的气。活着。
沈牧睁开眼,跑起来。
矿道窄,碎石多。他跑得很快。脚下不绊,手上不碰。像是提前知道哪里有石头,哪里有缝。
逆序之气在体内转,把他的感知撑开了。像一盏无形的灯。
跑了不到二十丈,路断了。
一整段矿壁塌下来。石头摞得老高,从地面顶到矿道顶。堵得死死的。
沈牧停下来。
孙大个在另一边。
他能感觉到。石头那边,很微弱的气息。
别过去。古尘说。
沈牧没理他。
他蹲下来,看那堆石头。最大的那块有半人高,搬不动。但石头之间有缝隙。碎石可以一块一块搬。
他开始搬。
一块。两块。三块。
碎石比他拳头大,比他脑袋大。他一块一块搬开,扔到旁边。手磨破了。血渗出来,混着灰,变成黑色的糊。
搬了大概一百块。
手心全破了。掌心的纹路在血里发光。暗红色的。
石头那边传来声音。很闷。
有人在吗?
孙大个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
沈牧!他在外面!你怎么样?
腿……被压住了。
能动吗?
动不了。
沈牧加快速度。搬石头。一块一块搬。
他的力气比七天前大了太多。以前搬不动的石头,现在能搬动。以前要两只手搬的,现在一只手就够。
但他不敢太快。怕引起注意。
搬了大概半个时辰。
石头堆矮了一半。能看到另一边的缝隙了。孙大个的半张脸露出来。灰头土脸的,额头上有血,眼睛还亮着。
你来了。孙大个说。
废话。
你手怎么了?
破了。
不像破了。像在发光。
沈牧把手缩回来。
别看了。搬石头。
孙大个没再问。他用那只没伤的手,从另一边搬。
两块石头之间只剩一个能钻过去的洞。
沈牧钻过去。
另一边更窄。孙大个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腿。石头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卡在膝盖上。
沈牧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石头。
我搬开。你往外爬。搬开的时候你忍着点。
嗯。
沈牧把手放在石头上。
发力。
石头动了。
沈牧自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轻。这块石头少说有两百斤。他一只手就搬起来了。
操。收着点。
他把石头往外搬,搬得很慢,假装费劲。额头上青筋暴起来,嘴里喘粗气。
实际上没费多大力。
石头搬开了。
孙大个拖着腿往外爬。右腿不能弯,拖在地上。
沈牧扶着他,两个人往外走。
走了十步。
地面猛地晃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颤。是大晃。像有人从底下踹了一脚。
矿道顶上的石头哗啦啦往下掉。
沈牧一把把孙大个推到墙边,自己挡在他前头。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肩膀上。不疼。他现在的身体比七天前硬了太多。
但孙大个不行。又一块石头飞过来,沈牧伸手挡了一下。
快走!古尘在脑子里喊。
沈牧架着孙大个往外跑。矿道在晃,石头在掉。灰尘呛得睁不开眼。
跑了多远他不知道。只知道腿在动,手架着孙大个,脚下的路在颤。
终于。
光。
矿口的灯光。
他们跑出了矿道。
矿口外面围了一圈人。看见他们出来,有人喊了一声。
陆小满冲过来,一把把孙大个接过去。
你他娘的没事吧?
没事……腿……
陆小满看了一眼孙大个的腿,没说话,把他扶到一边。
沈牧站在矿口。浑身灰,手在滴血。掌心的纹路在灰底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光在亮。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在发光。一个声音说。
沈牧抬头。
赵黑子站在他面前。叼着旱烟,没点。眯着眼盯着他的手。
沈牧把手攥起来。
磨的。
赵黑子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转身走了。
沈牧看着他的背影。
他看见了。古尘说。
我知道。
他不确定。但他起疑了。
我知道。
沈牧走到一边,蹲下来。陆小满在那边给孙大个看腿。孙大个的右腿肿了,膝盖以下全青了。
沈牧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纹路已经从手腕爬到肩膀了。整条手臂都是暗红色的。
他把手藏在袖子里。
你跟底下那个东西同频了。古尘说。
什么意思?
你的逆序之气运转的频率,跟它呼吸的频率一样。你进矿道的时候,你感知它,它也感知你。感知太深,频率就同步了。
同步了会怎样?
它会知道你在哪。
沈牧的汗又下来了。
而且,古尘顿了顿,它可能已经知道你不是凡人了。
沈牧蹲在矿口外面,灰头土脸,手在滴血。
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赵黑子跟刘麻子在商量什么。管事没来。管事从来不亲自来。
陆小满扶着孙大个走过来。
回去吧。孙大个说。
沈牧站起来。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刚才跑得太猛了,逆序之气消耗了不少。
三个人往苦役棚走。
走了几步,孙大个突然开口。
你不是凡人。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牧和陆小满同时看他。
孙大个的脸还是木木的。但眼睛很亮。
我爹是散修。他说过的。修士的气息跟凡人不一样。你刚才搬那块石头的时候……那个气息……
沈牧没说话。
我不会说出去。孙大个说,我答应过。
他顿了一下。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死在矿里。
沈牧看着他。
孙大个的脸被矿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额头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痂。
你要是死了,我妹妹就没人管了。
沈牧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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