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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礼回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全面复查。京城顶级三甲的检查安排得很快。
抽血。
影像。
胆管检查。
寄生虫指标。
肠壁复查。
肝胆功能评估。
项目排得很满。
沈崇礼全程配合。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看到检查就心烦。
这一次,他想亲眼看见结果。
沈兆宁陪在旁边。
儿媳也来了。
两人表面上关心,心里却仍旧压着那套判断。
若结果好,可能是之前治疗的延迟效果。
若结果不好,就证明清溪镇那套不靠谱。
沈崇礼看得明白,却不解释。
有些事,争嘴没用。
报告会说话。
结果出来那天,主治医师拿着一摞报告,反复看了很多遍。
肝内寄生虫卵阴性。
胆管通畅,无虫体残留。
肠壁裂头蚴彻底消失。
炎症指标下降。
营养状态改善。
肝胆相关指标五年来首次全部正常。
主治医师沉默了很久。
沈兆宁终于忍不住。
“医生,结果怎么样?”
主治医师抬头。
“非常好。”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
“从结果看,肝胆寄生虫相关指标转阴,胆管通畅,肠壁也没有发现裂头蚴残留。”
儿媳脸色微变。
沈兆宁立刻问。
“会不会检测误差?”
主治医师看了他一眼。
“关键项目已经复核过。”
沈兆宁又问。
“有没有可能是之前六家医院长期治疗的延迟效果?”
主治医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是严谨的人。
之前的治疗当然不是毫无作用。
但若说这样程度的变化,只是延迟显现,未免太牵强。
主治医师沉默良久。
“此前治疗可能降低了部分虫负荷。”
沈兆宁眼神微亮。
可主治医师下一句,让他脸色僵住。
“但胆管深处虫群和肠壁裂头蚴完全消失,并且患者整体状态同步明显改善,这个时间点和变化幅度,很难只用延迟效果解释。”
沈崇礼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我在清溪镇,确实排出了虫体。”
主治医师立刻看向他。
“能具体说说治疗经过吗?”
沈崇礼道。
“中药丸药,药汤,药浴,针灸。”
主治医师皱眉。
“针灸参与驱虫?”
沈崇礼看着他。
“你也觉得不可能?”
主治医师沉默。
若是在看到报告之前,他会直接说不可能。
可现在报告摆在面前。
沈崇礼也坐在面前。
他离京前是什么状态,医院里的人都清楚。
如今这个人面色、精神、体重和指标都在回升。
这些都不是一句心理作用能解释的。
主治医师最终只说。
“结果非常罕见。”
沈崇礼淡淡道。
“林医生第一次见我,搭脉便说我体内有活物,而且不止一种。”
主治医师眼神微动。
“第一次就说?”
沈崇礼点头。
“没有看报告。”
诊室里安静下来。
主治医师拿着报告,许久没有再说话。
他不是中医信徒。
可这一刻,他至少不敢轻易把清溪镇那位林医生,归入民间偏方四个字里。
……
复查铁证如山。
可沈兆宁依然没有完全接受。
回到沈家老宅后,他拿着报告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翻。
肝内虫卵阴性。
胆管通畅。
肠壁裂头蚴消失。
指标全部正常。
这些字很清楚。
可他心里仍有一种说不出的抗拒。
如果林长生真做到了,那过去几年他们找的专家、跑的医院、花的心血,又算什么?
儿媳站在一旁,语气更直接。
“结果好是好,可谁能证明是那个林长生治好的?”
沈兆宁皱眉。
“报告已经很好了。”
儿媳冷笑。
“好也不能说明是他的功劳。”
她拿起手机。
“爸现在被他说什么都信,我看就是被洗脑了。”
沈兆宁道。
“别乱发消息。”
可她已经打开家族群。
群里不少亲戚都在等复查结果。
她直接发了一句。
【爸被那个乡下中医洗脑了,大家别信】
群里一下安静。
很快,有人问。
【复查不是正常了吗】
儿媳立刻回复。
【正常也不代表是他治好的,京城专家说可能是之前长期治疗的延迟效果】
又有人发。
【可是爸现在精神确实好多了】
儿媳继续。
【老人病久了,谁说自己救了他,他就容易信谁】
沈兆宁看着这些消息,眉头越皱越紧。
可他没有立刻阻止。
或许在他心里,也希望有人替他说出那句他不好意思说得太满的话。
乡下中医,不可能赢过六家顶级医院。
沈崇礼坐在书房另一侧,安静看着手机。
那些消息一条条跳出来。
他眼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越来越深的平静。
沈兆宁注意到他的神色,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爸,您别往心里去。”
沈崇礼没有看他。
他拿起手机,慢慢打字。
很快,群里出现一条消息。
【二十三年,六家医院,九个专家组,没有一个人敢对我说能治,只有他说了,也只有他做到了,你们信不信,我不在乎】
这句话发出去后,群里彻底安静。
没有人再接话。
沈崇礼没有等任何回复。
他直接退出群聊。
沈兆宁脸色微变。
“爸,没必要这样。”
沈崇礼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有没有必要,不用你管。”
沈兆宁张了张嘴。
“我只是怕您被人利用。”
沈崇礼抬头看他。
“我被病利用了五年,被恐惧利用了五年,也被你们所谓稳妥利用了五年。”
沈兆宁脸色一白。
沈崇礼声音不高,却很重。
“现在有人把我从那里拉出来,你们先问他是不是摘桃子。”
书房里静得厉害。
沈兆宁无言以对。
沈崇礼摆了摆手。
“出去吧。”
沈兆宁沉默片刻,最终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书房重新安静。
阳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照在书桌和一排旧书上。
沈崇礼独自坐了很久。
他伸手,从上衣内袋里取出林长生的名片。
名片很简单。
没有长串头衔,也没有金边压印。
只有林长生的名字,长生堂的地址,还有联系电话。
沈崇礼看了很久。
随后,他把名片重新放回上衣内袋。
位置贴着心口。
他闭上眼,神色平静。
沈家内部的分裂,会不会继续发酵,他暂时不想管。
儿子儿媳的偏见,是一时糊涂,还是根深蒂固,他也不急着处理。
但有一件事,他心里已经很清楚。
沉默,不代表退让。
有些恩,要记在心口。
有些账,也要等到该算的时候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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