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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生没有等任何欢送仪式。下午会议刚散,他就让方卓凡安排车。
顾安平听说后,匆匆赶来。
他手里提着一只木盒,外面包得很素。
“林老,这是顾老让我送来的茶叶。”
林长生看了一眼,没有推辞。
“替我谢他。”
顾安平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客气话,听见这句反倒轻松了。
“顾老说,您若不嫌,他下次还让人送。”
林长生把茶叶放进旧皮箱。
“茶可以,别塞些金玉摆件占地方。”
顾安平笑着点头。
“我一定转告。”
陆承章送到车边。
他看着林长生这副说走就走的样子,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真不等聘书正式装裱好?”
林长生坐进车里。
“装裱好了能退烧?”
陆承章叹气。
“你这人真是没救了。”
林长生看他一眼。
“我救别人就行。”
方卓凡在驾驶位上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忍住。
陆承章气得摆手。
“走走走,回你清溪镇去。”
……
路上,方卓凡开得很稳。
他如今在林长生面前,早没了最初镇子首富的架子。
车里放着淡淡的茶香。
方卓凡从后视镜看了林长生一眼。
“林老,省城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林长生闭目养神。
“听说就听说,别学他们添油加醋。”
方卓凡笑了笑。
“那不能,我就知道您肯定还是要回清溪镇。”
林长生睁开眼。
“你倒笃定。”
方卓凡语气很认真。
“省城再大,也没有清溪镇这群老病号能拴住您。”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方卓凡又道。
“不过镇上最近也有点事。”
林长生问。
“什么事?”
方卓凡略微皱眉。
“镇东头那家鑫达化工,最近扩产了,夜里有人闻到怪味,附近几块庄稼长得也不对。”
林长生眼神微微一沉。
“有人不舒服?”
方卓凡点头。
“听说有几户人咳嗽、头晕,不过还没人往大处想。”
车厢里安静下来。
林长生看向窗外。
远处山色被暮光压得发青,田埂间还能看见几缕炊烟。
清溪镇是他老家。
这里的病人,他能一个个慢慢看。
可若水土坏了,病就不只是人身上的病。
方卓凡从后视镜里看见林长生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些。
“我已经让人留意了,还没查太深。”
林长生淡淡道。
“先别惊动。”
方卓凡点头。
“明白。”
……
车子进清溪镇时,天色已经偏晚。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头上晒最后一点太阳。
他们一看见车,立刻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戴草帽的老大爷眼睛最尖,拄着拐杖就往路边挪。
方卓凡赶紧放慢车速。
林长生下车时,那老大爷拍了拍裤腿,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医生,我等你两天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去省城堵你。”
旁边几个老人立刻笑了。
“你堵得着吗,省城那么大。”
老大爷哼了一声。
“堵不着我就坐医院门口喊。”
林长生看着他。
“喊什么?”
老大爷一本正经。
“喊清溪镇病号来接林医生回家。”
方卓凡笑得扶住车门。
林长生也被气笑了。
“你这嗓门倒是不用我治。”
老大爷立刻把手腕伸出来。
“嗓门不用治,腿疼得治。”
林长生没有急着走,就在村口石头边坐下,给他搭了脉。
晚风从槐树叶间吹过。
几个老人围在旁边,像等赶集一样热闹。
“林医生,我这两天睡得不踏实。”
“我那药吃完了,韩医生说等您回来再调。”
“我孙子说您去省城当大官了,我就说不可能。”
林长生一边诊脉,一边淡淡道。
“谁再说我当大官,下次药里给他加黄连。”
几个老人顿时笑成一片。
老大爷赶紧替自己辩解。
“不是我说的,是我孙子说的。”
林长生看他。
“你孙子不吃你的药?”
老大爷一愣。
旁边老人立刻起哄。
“完了,连坐了。”
村口笑声很响。
林长生给老大爷按了按膝边筋络,又叮嘱几句,这才起身。
这种热闹,比省城会议室里的掌声舒服多了。
不是因为恭维。
是因为这里的人真等他看病。
……
刚到长生堂门口,一道灰影从树梢猛地落下。
追风收翼停在院墙上,眼神锐利,羽毛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它没有像家犬那样扑人,也不会围着人转。
它只是站在那里,低低叫了一声。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终于回来了。
韩笑从诊室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
“师父,您回来了。”
赵广平也从药房里探出头。
“林老,您再不回来,追风都快把院墙站穿了。”
追风听到这话,立刻偏头看了赵广平一眼。
那眼神冷冷的。
赵广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韩笑没忍住笑。
“赵院长,它是游隼,不是看门狗。”
赵广平轻咳一声。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林长生看了追风一眼。
“他嘴笨,你别跟他计较。”
追风轻轻抖了抖翅膀,像是不屑。
赵广平摸了摸鼻子。
“我怎么感觉它听得懂。”
林长生提着旧皮箱往里走。
“它比你聪明点。”
院里顿时笑了。
赵广平想反驳,又觉得自己跟一只游隼争输赢实在不像院长。
最后只能小声嘀咕。
“我好歹也是中心卫生院院长。”
韩笑在旁边补了一句。
“追风还是长生堂高空巡查员呢。”
赵广平彻底闭嘴。
……
长生堂里还留着几位复诊病人。
韩笑这两天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剩下几个需要林长生亲自调方。
林长生连茶都没喝,直接坐到诊桌后。
“先来。”
第一个是宋惠芳。
她的手指恢复得不错,已经能稳稳拿住杯子。
她一见林长生,眼圈就有些红。
“林大夫,您看,我能自己扣扣子了。”
她把手抬起来,指节虽然还不算灵活,却已经比最初好太多。
林长生看了一眼。
“能扣扣子,还不能拎重物。”
宋惠芳笑着点头。
“我记着呢。”
韩笑在旁边补充。
“她这两天没有偷懒,康复动作做得很好。”
林长生搭脉后,略调了药方。
“后面针灸间隔拉开,别急。”
宋惠芳认真应下。
第二个是刘三。
他进门时,整个人比过去瘦了一圈,脸色却干净些了。
他如今见了林长生,连坐都坐得规矩。
“林老,我真戒酒了。”
林长生抬头。
“真?”
刘三立刻举手。
“家里酒柜都砸了。”
赵广平刚进门,听见这句。
“你砸酒柜,心疼不?”
刘三苦着脸。
“心疼啊,但命更疼。”
候诊区几个人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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