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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笑看完药方,轻声问道。“师父,不再加一味重药吗?”
“病理还没出来,现在只是先调底子,不是替医院完成所有治疗。”
陶大彪听见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
“还要去医院?”
“当然要去。”
“我还以为吃中药就行。”
林长生抬手敲了敲桌上的检查报告。
“病理能分清具体类型,现代治疗也有成熟方案,为什么不用?”
陶大彪被问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
林长生将药方递给韩笑,又在旁边写下了饮食要求。
“先吃七天,病理结果出来以后回来复诊。”
“我今天就去省城做。”
“从今天开始,每天吃过什么,全都记下来。”
陶大彪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连吃什么也要记?”
“做不到?”
“做得到。”
妻子马上把药方接了过去。
“我来记,他偷吃一口肉,我都给他写上。”
陶大彪转头瞪了妻子一眼,却没敢当着林长生的面争辩。
林长生又交代了几条注意事项。
不能饮酒。
不能擅自服用保健品。
不能听信所谓的抗癌偏方。
也不能因为症状暂时减轻,便自行停止检查与后续治疗。
陶大彪一句一句听着,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昨天的嚣张。
离开诊室以后,他没有马上走,而是让助理取来了那个黑色皮包。
十分钟后,赵广平抱着皮包走进诊室。
“林大夫,陶大彪留下十万块,说是诊金。”
“人呢?”
“已经走了。”
林长生看了一眼皮包里的现金。
“交到财务。”
赵广平愣了一下。
“真收?”
“记入长生堂的困难患者基金。”
赵广平笑了笑。
他就知道林长生不可能把这笔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韩笑站在窗边,看着陶大彪坐进了车里。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似乎还在和妻子争论中午到底能不能吃肉。
“师父,您觉得他能治好吗?”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药不难开。”
“那什么难?”
“嘴。”
韩笑愣了一下。
林长生收回视线。
“这人能不能活,不看我开什么药,看他管不管得住自己那张嘴。”
……
陶大彪离开以后,长生堂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门诊节奏。
上午病人很多。
林长生一直忙到十二点半,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饭。
饭刚吃到一半,宋培德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林大夫,那个伤口反复不愈合的患者,感染灶已经清干净了。”
“牙槽骨处理了吗?”
“处理了,窦道也全部清除,术后炎症指标正在往下走。”
林长生放下筷子。
“腹部创面呢?”
“渗液比以前少了,但新生组织还是非常脆弱,恢复速度也很慢。”
“人什么时候过来?”
“已经在路上,我让学生陈立恒陪着,资料也全部带上了。”
宋培德下午还有一台手术,无法亲自前往清溪镇。
电话挂断以后,韩笑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是那个牙源性感染导致伤口不愈合的患者?”
“嗯。”
“感染灶已经清掉,为什么伤口还是长不好?”
林长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菜。
“地里的虫子没了,不代表庄稼马上就能重新长起来。”
“土坏了,根也弱了,总得一点一点养回来。”
韩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下午两点左右,一辆灰色轿车停在长生堂门口。
陈立恒先下车,又绕到副驾驶位置扶出了一名年轻女人。
女人叫姜雪。
今年二十六岁。
可精神状态却比实际年龄差了许多。
她穿着一件宽松外套,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走路时,右手始终护在右下腹的位置,动作显得格外僵硬。
不是因为疼。
而是这一年的治疗经历,已经让她形成了本能。
她害怕伤口裂开。
害怕衣服摩擦到创面。
也害怕医生又一次告诉她,这一次还是没有办法。
“林大夫,我是宋主任的学生陈立恒。”
陈立恒刚伸出手,林长生便示意他先让患者坐下。
姜雪坐到椅子上以后,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陈立恒将所有检查资料取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摆到了桌上。
“牙源性感染灶清除术后第八天,口腔恢复良好,炎症指标下降明显。”
“腹部伤口呢?”
“每天换药,渗液比手术前少了,但创面没有明显缩小。”
林长生翻看资料,又抬头看向姜雪。
“现在疼不疼?”
姜雪轻轻摇了摇头。
陈立恒正准备替她解释,林长生却抬手打断了他。
“我问她。”
陈立恒愣了一下,很快闭上了嘴。
姜雪沉默片刻,才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平时不太疼,换药的时候疼。”
“怕换药?”
“怕。”
“怕什么?”
姜雪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也开始发白。
“怕痛,也怕医生又说长不好。”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期待变成失望。
每次医生都说再试一次。
可每一次,最后都没有真正好转。
她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保证。
甚至不敢再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我不保证一定能治好。”
林长生的话让姜雪抬起了头。
“但病根清掉以后,至少可以开始往对的方向治。”
“要多久?”
“不知道。”
姜雪眼里的光暗了一些。
林长生却没有用那些听起来好听的话安慰她。
“先看伤口。”
韩笑将帘子拉好,帮助姜雪慢慢掀开腹部敷料。
敷料揭开时,姜雪的身体立刻绷紧,呼吸也明显急促了一些。
右下腹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旧切口。
大部分位置已经愈合。
中间却留下了一处长期不长的创面,颜色明显比周围暗沉。
边缘的新生组织十分脆弱,稍微触碰便会渗出淡红色液体。
林长生先观察创面,又伸手轻轻触摸周围皮肤。
局部温度偏低。
气血流动也十分缓慢。
感染灶虽然已经清除,可长时间的损耗,已经让这里失去了足够的生机。
新生组织就像刚冒出来的嫩芽。
根基太浅。
稍微经历一点风吹雨打,便会重新坏掉。
“以前用过什么方法?”
“负压治疗、生长因子、银离子敷料,还有高压氧。”
“有效果吗?”
“刚开始会好一点,停下来以后又会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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