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执火者 > 第六章 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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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门声不紧不慢,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只激起一圈几不可察的涟漪。

    林清音正盘腿坐在榻边,闭着眼梳理原主那些散得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听见动静睁眼,目光扫向门缝——外头昏黄的烛光被人影切成参差不齐的几块。那人立在门外,顿了顿,又轻轻叩了两下,力道收得极稳,像是生怕惊扰了这窝着劲的夜色。

    “林女郎。”压低的嗓音,带着刻意压下去的紧绷,“在下沈墨,家父沈云鹤,跟令尊是同窗。”

    林清音指尖倏地一凉。起身挪到门后,将门拉开一道缝。门外站的,正是白天在回廊上“不小心”掉了竹简的那位银牌执事——脸长得清秀,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可眉宇间凝着的机警,跟他这岁数实在不搭。

    沈墨目光跟刀子似的,迅速扫过空荡荡的回廊,确认四下没人,才低声道:“林女郎,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就问一句——令尊可曾交托给您一本《百草新经》的残卷?”

    林清音没急着答。她打量着沈墨,脑子里飞快翻找原主记忆里关于“沈云鹤”的碎片。这人确有——江南的名医,跟父亲交情不浅,十来年前搬去了北地,之后就音讯全无。要是沈墨真是他儿子,这会儿冒出来,绝不会是偶然。

    “父亲提过一本祖传的医书。”她答得含糊,既不认,也不否认,“不过我从没见过真容。”

    沈墨眼里倏地亮起一丝微光。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素笺,迅速塞进林清音掌心,声线压得极低:“明日辰时,东街墨家旧书铺,有人等你。”

    说完,不等回应,他已经转身快步离开,步子轻捷,几息间就隐进了回廊拐角的阴影里,仿佛从没在这儿站过。

    林清音攥紧素笺,反手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惨淡月光展开。笺上三行工整小楷,笔锋收得内敛,绝不是仓促写就:

    明早辰时,东街墨家旧书铺。

    掌柜姓墨,可信。

    《百草新经》坊间曾有抄本流传,或可溯其踪。

    她把素笺反复看了两遍,指尖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纹理,随即就着桌上油灯的火苗点燃。纸页遇火卷曲,迅速焦黑,化作一撮飞灰,飘落在铜灯盏旁。

    吹熄灯芯,她躺回冰冷的榻板,睁眼望着黑暗里模糊的梁顶。

    沈墨这一出,至少印证了两件事:第一,父亲生前跟观星阁内部的牵连,远不是顾北辰那句“一封密信”能概括的;第二,《百草新经》的价值,恐怕比她估摸的还要高,不然何至于有人甘冒这么大的风险,递来线索?

    可沈墨为什么要帮她?是念着父辈的旧情,还是受人指使?那幕后的人,又是谁?

    她翻了个身,把乱成一团的思绪压回心底。明天东街这一趟,说不定能看出点端倪。

    第二天一早,林清音刚漱洗完,正琢磨着怎么找由头出阁,一名黑旗卫已经立在门口:“林女郎,龙执事请过堂。”

    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昨天才过了一审,今天又来?

    跟着护卫穿过长长的回廊,进了偏殿。龙执事还是坐在主位上,可神色比昨天更冷硬。案上摊着几封旧信,纸色泛黄,墨迹发暗,瞧着有些年头了。

    “林清音,”龙执事开门见山,声如金石相撞,“你父亲林正阳生前,跟前朝遗老苏云鹤私交甚密,这事儿你知道不?”

    林清音心头微微一震。

    苏云鹤。这名字在原主记忆里不算陌生。确实是父亲的旧友,曾在清虚派住了几个月,还教幼时的原主画过画。那时候小,只当是父亲寻常的朋友,哪想过这人竟跟“前朝遗老”这种敏感词扯上了关系。

    龙执事既然点明了,就说明父亲跟苏云鹤的交往,早就被观星阁记在了账上,成了某种潜在的污点。

    “知道父亲跟苏先生有旧,但不知他是前朝遗老。”林清音坦然应对,语气平静,“父亲交朋友向来随性,门客来来往往的,从没跟我提过来人的底细。”

    龙执事眯起老眼,锐光像针一样:“不知?林正阳把这人接进山里,一住就是几个月,你身为亲闺女,竟对来客的身份半点察觉都没有?”

    林清音抬起眼,目光澄澈,直视龙执事:“父亲交友,从不跟我细说对方的来历。我那时候还小,只知道苏先生性子温和,教我诗书,从来没问过他是哪儿来的。执事大人要是怀疑,尽管去查访当年清虚派的老人,一问便知。”

    她这话不卑不亢,底气就来自原主记忆里的那个苏云鹤——慈眉善目,温润如玉,半点政治倾向都没露过。这“不知”,恰恰是最挑不出毛病的事实。

    龙执事盯着她看了好久,像是要从她脸上剜出半分假来。可林清音神色坦荡,无波无澜,最终让他这轮攻势落了空。

    他收回目光,略一挥手,示意她退下。

    林清音行礼告退。转身迈出偏殿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问一答,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刀光暗藏。龙执事虽然没深究,但她清楚,自己在对方心里,已经烙下了“可疑”的印记。

    沿着回廊往回走,拐过弯,远远看见顾北辰正跟几名黑旗卫低声说着什么。他像是察觉到了,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微微颔首。那眼神不喜不悲,却像一道无声的安抚,告诉她:没事,安心。

    仅仅一瞬的对视。林清音回到住处,反复咂摸那短暂目光带来的奇异安定感。她说不清为啥,但这份无声的确认,确实让她紧绷的心弦松了些。

    坐回桌前,她捻起昨晚素笺烧剩的零星灰烬,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三行字。

    明日辰时,东街墨家旧书铺。

    她已经打定主意——这两天,一定要找机会出阁一趟。

    黄昏时分,杂役送来饭食。林清音趁他放食盒的空档,状似随意地问:“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墨家旧书铺?我想找点医书参考。”

    杂役想了想,答道:“东街倒是有家旧书铺,门脸不大,匾额上就一个‘墨’字。女郎要是想去,明天跟龙执事报备一声就行。”

    林清音道了谢,把路线默默记在心里。

    入夜,独坐空室,思潮翻涌。

    白天沈墨的试探、龙执事的盘问、顾北辰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全在脑子里打转。这观星阁表面森严,内里却暗流汹涌——有人想拉拢,有人要压制,有人在暗处窥伺,更有人想借她的手,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必须尽快摸到《百草新经》,拿这个当凭证,换来立足必需的积分和信任,才能在这诡谲的漩涡里,挣出一席之地。

    吹灭油灯,她躺回冰冷的床板,闭上眼。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计划,正悄悄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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