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 第461章 啊朋友再见吧 再见吧 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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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五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弗吉尼亚州的麦克莱恩镇下了一场很薄的雪。

    在美利坚,平安夜向来是一年当中最安静喧闹的时刻。

    街道两旁的独栋木屋早早挂上了彩灯,麋鹿与雪橇的模型停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空气里飘荡着烤火鸡、肉桂苹果派与松针燃烧后的甜香。

    哪怕是平日里神经绷得像钢琴弦一样的兰利总部,今晚也撤去了大半的岗哨,只留下值班室里孤独闪烁的指示灯。

    但兰利联盟酒吧的灯还亮着。

    因为是圣诞前夜,前厅并没有多少客人,只有几个无家可归或者懒得回家的单身老特工缩在角落的卡座里,一边看着电视机里重播的黑白老电影《生活多美好》,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不要钱的麦卡伦。

    陆深推开酒吧后厨那扇厚重的弹簧门时,一股浓郁的花椒、八角与牛油混合在一起的滚烫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将他风衣领口上沾着的几星碎雪融化成了水珠。

    后厨很大,不锈钢的操作台擦得锃亮。

    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胖子系着一条早已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白色围裙,正站在炉灶和碳火烤架之间忙活。

    原本在隐蔽战线上同样算得上把好手的胖子,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个真正的厨子。

    而为了伺候好嘴刁的陆副局长,他在弗吉尼亚这片除了汉堡和炸鸡之外几乎堪称美食荒漠的土地上,托人从旧金山唐人街,甚至从香港和四川空运来了各种香料,在后厨里日复一日地琢磨、尝试着各种陆深喜欢的川湘菜系,以及极具烟火气的炭火烧烤。

    此刻,烤架上的几串肥瘦相间的羊肉串正滋滋地往外冒着油泡,孜然与辣椒面的焦香在空气里横冲直撞。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胖子头也没回,手里的铁钎熟练地翻了个面:“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前厅那帮孙子都快喝趴下了。”

    陆深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反手将后厨那扇门轻轻合上,落了内锁。

    听到这声清晰的落锁声,胖子翻动羊肉串的手腕轻微地顿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问,顺手关小了烤架下的炭火风门,转过身,从旁边一口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里捞出一大碗煮好的阳春面,又拿过一只干净的青花瓷碗,用竹筷子夹起一半面条分了过去,最后浇上两勺熬得奶白滚烫的骨头汤,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刚下锅煮的,还没坨,分你一半。”胖子端着两只碗走到后厨角落那张专门用来切配的小木桌旁放下,把筷子递给陆深。

    陆深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走过去在小木桌旁坐下,接过筷子说了声:“谢了。”

    后厨里只剩下抽油烟机单调的嗡鸣声,以及两人吸溜面条的轻微声响。

    面条很筋道,猪油与骨汤的香气熨帖着在冬夜里有些发凉的胃袋。

    不到五分钟,两只青花瓷碗双双见了底,连最后一口带着葱花香气的汤都被陆深喝得干干净净。

    胖子伸手把两只空碗叠在一起,顺手拿过抹布擦了擦桌面上的汤渍,抬起那张被厨房热气蒸得有些红润的圆脸,看着正在用纸巾擦嘴的陆深,随口问道,

    “面少了点,还想吃点啥吗?烤架上还有刚穿好的黄喉和五花肉,锅里还炖着猪蹄,你要是不急着走,我再给你做点。”

    陆深把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陪了自己好几年的老伙计,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胖子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把抹布随手扔在水槽边,拉开对面的塑料圆凳坐下,两条粗壮的胳膊架在膝盖上,盯着陆深的眼睛,

    “有事?”

    陆深看着他,点了点头,“是的。”

    “什么事?”

    “从杜勒斯机场飞温哥华,再转机回京师。”陆深端起桌上的一杯温水,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轻声说道,“明天你就回国,中午十二点半的班机。”

    胖子搭在膝盖上的那只肥胖的大手猛地一顿,他原本平缓的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急促了些许,一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着陆深,

    “出事了?”

    陆深看着他紧绷的脸,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容易让人误会,又赶紧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缓声道,

    “倒也没出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只是……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太高了,手里捏着的东西也太多了。

    你在明处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暗处看你。

    我明显能感觉到,现在华盛顿周围盯着我的眼睛,越来越多了,而且……眼神也越来越毒了。”

    陆深没有说得太细,但胖子瞬间就听懂了其中的凶险。

    现在的陆深,名义上是CIA的副局长,实际上却是手握兰利生杀大权,连白宫和华尔街都要退避三舍的影子巨头。

    对于这样一个黄皮肤的庞然大物,五角大楼的鹰派,联邦调查局的反情报组,乃至那些表面上已经臣服的老钱家族,怎么可能不在暗地里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筛查他的社会关系?

    而胖子作为一个同样顶着华裔面孔,常年待在兰利联盟酒吧后厨里的厨子,哪怕他的档案做得再天衣无缝,在这群顶级猎犬越来越毒辣的注视下,迟早也会变成重点盯防的靶子。

    胖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掠过凶狠的决绝。

    “是我这边漏了痕迹,暴露了吗?”

    陆深静静地看着胖子的眼睛。

    陆深明白胖子此刻眼神里藏着的那股决绝是什么意思....

    只要陆深略微迟疑,今天夜里,在走出这间酒吧之后的某个街角,或者在回公寓的车库里,这个看起来总是一团和气的胖厨子,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最逼真的方式,让自己死于一场无可挑剔的意外,用一具不会开口的尸体来彻底掐断所有可能烧向‘深海’的引线。

    陆深缓缓摇了摇头,身体往前倾了倾,伸手按住胖子紧绷的肩膀,严肃口强调道,

    “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我收起来。

    你不能死,听明白了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一旦死在弗吉尼亚,哪怕现场做得再像是一场车祸或者煤气中毒,在那帮疯狗眼里,那就是欲盖弥彰,那就是更加的不明不白!

    这等于是在我的后背上直接贴了一张靶纸!”

    胖子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苦涩地摇了摇头,“可要是我现在突然打包买机票回国了,在他们眼里,难道就能算得上清清白白么?”

    “回家探亲,然后因为老家父母病重或者厌倦了米利坚的阴冷天气,顺理成章地留在那边开餐馆,这在任何一份反情报评估报告里,都只是一条甚至不值得标红的日常记录。”

    陆深收回手,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让人安心的淡然笑容,

    “你活着回国,隐入十几亿人的大海里,他们就算事后回过味来想查,也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发现不了什么;

    但只要你还留在这间后厨里,多待一天,不确定性就会增加,那才叫真正的麻烦。”

    胖子沉默了半晌,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切菜握勺而布满老茧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说到底……还是我留在这儿,拖累你了。”

    “跟你没关系,谁来都一样。”

    陆深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旁边的小操作台前,斜靠着不锈钢案沿,目光平静地看着胖子,

    “现在的兰利,包括整个大华盛顿地区,已经不再适合用传统的单线联络人模式了。

    所以,等你回去之后,替我向家里带个正式的建议,从今往后,不要再往北美派任何专职对接我的人了。

    我既然坐在兰利七楼的这张椅子上,手里握着全世界最庞大的情报网络,以后家里若是真有需要什么关键的,决定国运的重要情报,不用人来找我,我自会用我的办法安全地交到组织手上。”

    胖子抬起头,看着斜靠在桌边的陆深。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陆深那张深沉的脸庞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胖子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背后必定都已经过了无数次冷酷而精密的深思熟虑。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缓缓握紧成拳,像是要在离开战场前做最后一次确认般,盯着陆深的眼睛沉声问道,

    “你跟我说句实话,我最后确认一次……这一次让我突然撤离,真的不是因为我工作上的什么疏忽或者原因,已经导致你陷入危险了吗?”

    看着这个到了最后一刻还在担心自己安危的老伙计,陆深心里微微一暖。

    他走上前两步,笑着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胖子厚实的肩膀,

    “不,不,不……你想多了。

    没有任何人暴露,也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那些米利坚人之所以开始发疯一样地往我身边派探子,原因其实特别简单.....只是因为太平洋对岸,我们国家的崛起,已经快要藏不住,也挡不住了而已。”

    胖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陆深重新退回小木桌边,双手抱胸,背靠着桌沿,朝着胖子温和地问道,

    “哎,胖子,马上就一九九六年了。

    你有没有想过……等再过个二十年、三十年,等我们这代人都老了,那时候的年轻人回过头来看我们现在正经历的这段时期,他们会怎么看?”

    这个话题跨度实在太大,把刚刚还沉浸在生死潜伏气氛里的胖子问得一怔。

    胖子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他是个搞外勤和后勤的实干派,让他拿菜刀或者拿手枪都行,但要让他站在几十年后的高度去概括整个时代,他觉得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肯定没法概括好,于是便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后厨里很暖和,陆深看着炉灶上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弗吉尼亚厚重的风雪,看到了三十多年后那个繁华喧嚣的人间。

    “可能二三十年后吧,等那些在千禧年前后出生的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会在中学和大学的历史课本里,看到.....的名字。”

    陆深的声音带着缓慢而从容的韵律,

    “到了那个时候,其实很多年轻人对........的印象,会变得非常简单,简单到可以用几个词就概括完....改开,SZ,HK回归的‘....制’,哦,对了,肯定还有那句几乎所有中国人都会背的家常话:不管........猫。”

    陆深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到了那个时候,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年轻人们会觉得,其实他们所拥有的那些东西,全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胖子坐在凳子上,听着陆深这番没头没脑的话,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捉到了陆深想要表达的某种情绪,但隔着一层时代的面纱,却又没能完全理解透彻,于是便皱起眉头,安静地继续听下去。

    “他们会觉得,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当然应该全力以赴发展经济,当然应该搞改开,当然应该在沿海办经济特区,当然应该放开手脚引进西方技术,吸引华尔街和全世界的投资,把制造业做到全球第一。”

    陆深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了些看透历史般的沧桑,

    “再过二三十年,他们从小生活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会觉得家里二十四小时从不停电是应该的,坐上火车千里之外分秒不差地准点到达是应该的,甚至连偏远山区的公路要做到村村通,那也都是应该的!

    这就好比……好比现在我们坐在这儿吃着热面条,回头去想四五十年前,也会下意识地觉得,当初我们的父辈,那些革命前辈们用小米加步枪打赢了武装到牙齿的国....,在零下四十度的朝鲜冰天雪地里打赢了抗美援朝,好像也是理所当然应该赢的一样。”

    听到抗美援朝,胖子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猛地震了一下。

    他的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许,脸上的神情一点点严肃了下来。

    他有些听懂了。

    看着胖子神情的变化,陆深嘴角微扬,

    “这不怪未来的年轻人。

    因为一个时代,或者说一代人所能取得的最大成功,往往就是......让后来享受成果的人,彻底忘记它当初在起步的时候,到底有多难!”

    后厨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着。

    陆深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块地砖,声音慢了下来,

    “可是呢,等二三十年后的那些年轻人真正走出象牙塔,真正进入社会摸爬滚打几年以后,当他们自己也开始面对生活的柴米油盐与人生的十字路口,再重新回过头去看.......时,他们心里的感觉,就会慢慢发生变化。”

    “他们会开始发现一件很残酷的事:在这个世界上,真正难的,并不是在已经知道了标准答案以后,照着参考书去选择那个正确的答案。”

    陆深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里仿佛有星火在闪动,

    “真正难的是........当你站在七十年代末那个百废待兴,连饭都吃不饱的中国大地上,你的手里没有任何现成的答案,身后是十亿张嗷嗷待哺的嘴,可你却必须在这个时候拍板,决定这个庞大国家下一步到底往哪里走!”

    “这也是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等到未来的年轻人真正成熟,开始重新理解.......时,他们心里的震动,绝不仅仅是因为书本上那句‘改....让中国富起来了’。”

    陆深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轻声说道,

    “而是因为,当一个人真正开始独立承担责任的时候,他自己也会不可避免地遇到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恐惧的一种东西........不确定性。

    只有当你自己站在迷雾里,完全不知道明天和未来会怎么样的时候,你才会真正明白,当年敢在没有任何标准答案的情况下替十亿人作出选择,到底需要多么恐怖的勇气,到底有多难!”

    胖子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地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陆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操作台,语气松弛得像是在给老朋友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们今天坐在这儿谈改开,或者以后的人回头看,都特别容易产生事后诸葛亮式的错觉.....

    好像当年只需要在京师的大H堂里按下一个叫‘改开’的红色按钮,第二天全中国的工厂机器就会自动轰鸣,经济就会自动开始百分之十地增长。

    但历史并非这样运行的。

    在当年那个冬天,摆在我们国家面前的,也并非只是两条在路牌上清清楚楚写着‘正确’和‘错误’的平坦大道,而是一片连路都没有的雷区!

    在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全中国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拍着胸脯打包票知道结果——

    没有人知道,农村的包产到户到底会不会成功,会不会导致粮食减产;

    没有人知道,资本主义的市场机制到底能不能引进来,华尔街和外国人的资本进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重新变成旧社会的买办横行;

    更没有人知道,在深圳和沿海划出来的那几个经济特区,最后会不会彻底失控。”

    陆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着,声音沉静有力,

    “几千万人的国有企业大锅饭该怎么办?双轨制的价格该怎么闯关?计划和市场水火不容了半个世纪,到底该怎么在同一片屋檐下相处?大门打开以后,欧美日那些武装到牙齿的跨国巨头冲进来,中国自己那点脆弱得像纸一样的民族产业,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所有这些问题,放到今天回头看,其实有很多都已经有了阶段性的答案。可在当年按下按钮的那一刻,一个答案都没有。”

    陆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感慨,

    “这就是为什么,随着我自己坐在兰利这个位置上管的事情越来越多,我现在越来越能理解.....当年说的摸....过河这六个字的分量了。

    以前,听这句话,心里甚至会觉得有点土,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没有规划、边干边看吗?”

    “可等真正自己带了队伍,真正做过一点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事情以后,就知道了。”

    陆深看着胖子,面色冷峻,

    “当一个庞大的组织面对未知,手里没有现成方案的时候,人性里本能....最容易做出的选择,我看...不是下水去‘摸......河’。”

    “最容易的选择是..........站在岸上,什么都不动。因为不动,永远是最安全的。

    你不去改革,就永远不会因为改革失败而承担历史责任;你不去试验,就永远不会犯下新的错误被政敌抓住把柄;你不去打开国门,就永远不用面对苍蝇蚊子飞进来之后出现的那些让人焦头烂额的新问题!

    一个组织是如此,一个普通人是如此,一个拥有几千年惯性的庞大国家,更是如此!”

    后厨里安静极了,只有陆深那平缓却字字千钧的声音在回荡,

    “在所有人都觉得站在岸上最安全的时候,真正难如登天的,是有一个人站出来顶着所有的压力说:别争了,先下水试!

    出了问题,我们再改!

    深圳可以先试,农村可以先试,乡镇企业也可以先试;这个办法走不通,咱们就立刻换另一个办法!

    今天,乃至二三十年后,很多人习惯了现代商业社会,可能会觉得这种试错的思路太正常不过了。

    但在当年那个长期习惯于在经书里寻找唯一绝对正确答案,一旦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环境里,这种敢于试错的思维,其实是非常不寻常,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

    陆深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先别在会议室里争论理论上够不够完美、姿态上够不够漂亮;先低下头去看看,老百姓碗里的饭有没有多一口,老百姓的日子能不能实实在在地变好!

    我一直觉得,不管是现在的年轻人,还是以后的年轻人,大概都要等到他们长到三十岁左右,被现实生活狠狠毒打过几次之后,才会突然在某一天深夜里,开始真正理解这种现实主义的伟大。

    因为人在二十岁的时候,总是特别单纯,特别容易相信理想主义的幻觉.........总觉得‘只要我的初心和理念是绝对正确的,那么做出来的结果就理所当然应该是正确的’。”

    听到这里,一直屏息凝神的胖子,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浊气。

    这个在隐蔽战线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过太多因为教条和迂腐而流血牺牲的老特工,伸手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陆深,又给自己嘴里叼上一根,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两团橘红色的火光在后厨微暗的灯光下亮起,紧接着,两道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起来,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胖子狠狠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草味在肺叶里滚了一圈,这才吐出烟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接了一句,

    “是啊……二十岁的时候谁都爱听漂亮话。

    可等真到了战场上,到了泥坑里才明白,纸面上的方案写得再漂亮,调子起得再高,最后落不了地,老百姓吃不进嘴里,那就是个屁,就是零。”

    陆深夹着烟,看着吞云吐雾的胖子,笑着继续说道:

    “所以你看,其实不管是太平洋对岸的我们,还是现在脚下这片处于巅峰的米利坚,一个人、乃至一个精英阶层真正成熟的标志,往往就是从三十岁这个坎开始,学会放下那些虚头巴脑的道德洁癖,开始理解一种带着点‘工程师味’的冷酷思维.....”

    陆深弹了弹烟灰,轻声给出了那个总结,“能把问题真正解决掉,永远比站在一边保持姿态正确,要重要一万倍。”

    烟雾袅袅中,胖子微微眯起那双小眼睛,隔着青烟静静地打量着对面陆深的脸庞。

    他发现,今晚的陆深话格外多。

    平日里这位喜怒不形于色,说话向来惜字如金的兰利副局长,今晚却像是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倒出来。

    胖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试探着低声问道:

    “老陆,你今晚突然跟我聊这么多关于.......的事……你是不是,也收到什么风声了?”

    陆深夹着香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后厨里那点温暖的烟火气,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苍凉。

    陆深低下头,看着指尖那一点忽明忽暗的猩红火光,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胖子清楚地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眼眶竟然罕见地有些微微发红......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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