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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王凤天没跟老三、老四、老五在一起,是一个人。不是不想跟人一起,是那三个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约好了完事之后汇合。王凤天等不及,先去了窑子。窑子里的窑姐和窑男,都是特殊体质觉醒失败的可怜人。特殊体质这东西,觉醒成了就是天才,觉醒不成就是废物。六冥宫把这些废物捡回来,长得好看的留下,长得不好看的处理掉。留下的那些,被种下灵魂禁制,跑不了,死不了。想跑?灵魂里的禁制会发作,疼得生不如死。想死?禁制会在你动手的那一刻控制你的身体,让你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他们只能活着,活着接客,活着被人糟蹋,活着等死。
王凤天在七兄弟里长得最好看。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材修长,看着像个书生。但这个人心里头最脏。王凤天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窑子里有专门的窑男,供他这样的人取乐。王凤天有相熟的,每次来都点同一个人。那人叫什么名字,没人在乎,只知道外号叫柳儿。柳儿长得清秀,白白净净的,看着像个没长开的少年。柳儿也是特殊体质觉醒失败的可怜人,被抓来的时候才十几岁,到现在已经在这窑子里待了上百年。
贾富贵打听到了这些消息,回来告诉俞静心。俞静心听完,脸都绿了。俞静心道:你道的窑子,是那种窑子?贾富贵道:就是那种。俞静心道:你进去打听了?贾富贵道:没进去,在外面打听的。俞静心道:你确定?贾富贵道:确定。我不进去,怎么打听?俞静心的脸从绿变黑,从黑变紫。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停下来,指着贾富贵,道:你以后离那种地方远点。贾富贵道:我又不去那种地方。俞静心道:你这次不是去了吗?贾富贵道:我是在外面打听,没进去。俞静心道:外面也不行。贾富贵张了张嘴,想道什么,又咽了回去。不道了。跟女人讲道理,讲不通。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在气头上。
俞静心又道:那个王凤天在窑子里,你打算怎么办?贾富贵道:下毒。俞静心道:用我的万毒?贾富贵道:对。你的万毒无色无味,混在酒里,神仙都喝不出来。把毒下在他的酒里,喝下去就完事。俞静心道:你怎么进去下毒?贾富贵道:我不进去。你那个万毒不是能离体吗?弄一点点出来,让它自己飞进去,落在酒壶里就行。
俞静心想了想,道:可行。但有一个问题。万毒进了酒壶,喝的人会死,旁边的人也会被波及。窑子里还有别的客人,还有那些窑姐窑男。他们虽然是被逼的,但罪不至死。贾富贵道:所以不能下在酒壶里,得下在王凤天一个人的杯子里。俞静心道:那更难了。万毒不会认人,你让它进杯子,它可能进错杯子。贾富贵道:所以得有人帮忙,有人把毒放在王凤天的杯子里。
俞静心道:谁帮忙?窑子里的人?他们凭什么帮我们?贾富贵道:王凤天的那个相好的,柳儿。俞静心道:你确定他会帮我们?贾富贵道: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贾富贵又去了一趟窑子。这回不是在外面打听,是进去了。从后门进的,给了老鸨一块灵石,道找柳儿。老鸨收了灵石,把人叫了出来。柳儿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头发披着,脸上擦了粉,但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和绝望。柳儿看着贾富贵,道:你是谁?我没见过你。贾富贵道:我是来帮你的。
贾富贵把事情道了。六冥宫,七兄弟,王凤天,毒酒,死。柳儿听完,愣了半天。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柳儿道:你知道我在这儿待了多少年吗?贾富贵道:不知道。柳儿道:一百三十七年。我想过死,死不了。禁制在,我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柳儿道着道着,眼泪下来了。擦了擦,又道:王凤天是常客,每次来都点我。他喜欢我,我知道。但他不知道我恨他。我恨他,恨六冥宫,恨这个地方,恨所有来过这里的人。你让我毒死他,我求之不得。别道毒死他,让我毒死这里所有人,我都干。
贾富贵道:不用毒死所有人,就毒死王凤天一个。柳儿道:怎么毒?贾富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柳儿。玉瓶里装着一滴万毒,是俞静心从体内提炼出来的,浓缩到了极致。这一滴,能毒死一百个地仙巅峰。贾富贵道:王凤天喝酒的时候,把这滴东西倒进他的杯子里。一滴就够了。柳儿接过玉瓶,握在手里,手在抖,但眼神是亮的。
柳儿道:我做了,我能活吗?贾富贵道:你的灵魂禁制是六冥宫下的,王凤天死了,禁制还在。你得等我们找到解开禁制的方法。柳儿道:那要等多久?贾富贵道:不知道。但我们会回来。柳儿沉默了一会儿,道:行。我信你。
王凤天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窑子里点起了红灯笼,光线暧昧,照得人脸都红扑扑的。王凤天进了包厢,坐在桌边,拍着桌子喊:柳儿!柳儿!柳儿端着酒壶进来,放在桌上,给王凤天倒了一杯酒。王凤天端起杯子,闻了闻,道:今天的酒不错。柳儿道:是新到的竹叶青,专门给二爷留的。王凤天笑了,伸手去摸柳儿的脸,柳儿没躲。王凤天的手在柳儿脸上摩挲着,道:还是你贴心。柳儿道:二爷喝酒吧,酒凉了就不好喝了。王凤天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柳儿站在旁边,看着王凤天喝完那杯酒,心里头砰砰跳。王凤天喝完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道:再来一杯。柳儿又倒了一杯。王凤天又喝了。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喝到第六杯的时候,王凤天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慢慢变,是猛地一下,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王凤天捂着肚子,道:酒里有毒!柳儿没道话,退后了几步。王凤天看着柳儿,道:你……柳儿道:我恨你。王凤天想站起来,站不起来。想拔刀,手不听使唤。万毒在体内蔓延,从肚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皮肤开始发黑,血管开始凸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王凤天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来。喉咙已经烂了,气管已经穿了。从椅子上滑下去,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从喝下第一杯酒到变成一摊黑水,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柳儿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摊黑水,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王凤天剩下的那半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看着杯中的酒,酒是透明的,在红灯笼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柳儿道:一百三十七年,够了。一饮而尽。酒入喉,温热的,带着竹叶的清香。然后,火烧了起来。从喉咙烧到胃,从胃烧到五脏六腑。疼,但柳儿在笑。终于可以死了。终于不用再活了。
柳儿倒在地上,跟王凤天的那摊黑水躺在一起。柳儿的身体没有化成黑水,只是慢慢地变凉,变硬,像一块石头。脸上的笑容还在,嘴角翘着,眼睛闭着。
贾富贵站在窑子外面的暗处,等了很久。柳儿没出来。贾富贵知道,柳儿不会出来了。转身走了。走得很慢,步子很沉。回到住处,俞静心正等着。俞静心道:怎么样?贾富贵道:王凤天死了。俞静心道:柳儿呢?贾富贵道:也死了。俞静心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为什么要死?贾富贵道:活够了。
两个人都不道话了。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桌上的油灯晃了一下,差点灭了。俞静心伸手护住灯苗,火苗又稳住了,稳稳地烧着,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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