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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冰冷又沉重,台下几千张脸孔,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那颗滚落到脚边的头颅,眼睛还瞪着,仿佛在质问每一个企图挑衅规矩的人。
“扑通!”
不知是谁先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跪倒在泥雪里,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
这一下仿佛是个开关,人群中接二连三的跪倒,黑压压一大片。
没人敢再抬头看台上的夏仁,他们怕,怕的连骨头都在发抖。
夏仁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半点温度。
“很好,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
“从现在起,操练开始!”
命令一下,那些原本还站着的老兵也被粗暴的按倒,强行编入队伍。
然后,地狱开始了。
夏仁几乎是把前世特种兵的训练科目,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
崎岖的山路上,每人背着几十斤重的沙袋往返跑,不跑完不准停。
正午,所有人被赶进一个刚挖好的泥潭,两人一组,进行最原始的格斗,没有技巧,也没有点到为止,只有用尽全力把对方按进没过膝盖的烂泥里。
泥水混着血丝和汗水灌进嘴里,呛的人眼泪直流,可谁都不敢留手,因为夏仁就提着刀站在潭边,谁敢偷懒,下一刻刀鞘就抽在脸上。
扛不住的新兵,不到半天就有上百个,瘫在地上口吐白沫,跟死狗一样。
可没人敢逃。
因为山寨门口那十几颗人头还挂着,被寒风吹的来回晃荡。
逃跑的下场,比累死更惨,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岳飞看着这残酷的一幕,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却又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师兄这是在用最快、最狠的方式,把一群流民炼成真正的兵。
傍晚,当最后一个新兵从泥潭里爬出来时,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们浑身是伤,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就这么躺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毫无征兆的飘了过来,香的让人发疯。
几十个火头军抬着一个个巨大的木桶,走上了校场。
“开饭!”
随着张麻子一声吼,木桶盖子被掀开。
“轰!”
所有新兵的脑子都嗡的一下。
那不是他们吃了半辈子的米糠或者黑糊糊,而是雪白雪白的大米干饭,米饭上,还铺着一层切的有小指那么厚的腌肉片,肥肉流油,瘦肉酱红,那香气混着热气,死死揪住了每个人的鼻子和胃。
饿!
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咕咚!”
一个新兵死死盯着木桶,喉结滚动,眼睛都绿了。
“排队,领饭!”
夏仁的声音响起,冰冷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敢抢,今天就别吃了!”
新兵们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排好队,一个个伸出颤抖的手。
当那装满米饭和肉的大碗递到手上时,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哭了。
他端着碗,看着那堆的老高的饭,眼泪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他没吃,只是把脸埋进碗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白米饭了,他已经记不清,更别说这么多流油的肉。
他这一哭,就像点燃了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哭了起来,整个校场,哭声震天。
他们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幸福,一种来的太突然,太不真实的幸福。
夏仁没有管他们,自己也盛了一大碗,找了个石阶就蹲了下去,他跟所有士兵一样,端着粗糙的陶碗,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刨着饭。
新兵们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在他们印象里,当官的哪个不是山珍海味,哪里会跟他们这些泥腿子蹲在一起吃饭,可夏仁就这么做了,吃的比谁都香。
这一下,比任何话语都有用,距离瞬间就被拉近了。
这个月,过的比一年还慢。
每天都是挑战极限的残酷训练,每天也都有吃不完的白米饭和肉。
到了月底发饷的日子,两千多名新兵整整齐齐的站在校场上,他们的脸上虽然还有菜色,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麻木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一样的精悍和纪律。
夏仁依旧坐在点将台上,面前是十几口装满银锭的大箱子。
“张三!”
“到!”
一个黑瘦的汉子出列,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饷银,二两!”
夏仁拿起一锭足额的五两银子扔了过去,又补了三锭小块碎银。
那汉子手忙脚乱的接住,感受到那沉甸甸的份量,整个人都傻了,真的是二两,一文钱的火耗都没有扣。
他拿着银子,看着台上的夏仁,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一刻,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把那几块银子死死捂在胸口。
“谢统制大人!”
“谢统制大人赏饭吃!”
“下一个,李四!”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叫到,一锭又一锭的银子被发了下去,每一个拿到饷银的新兵,都跟第一个人一样,激动的浑身发抖,跪地磕头。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有了这钱,家里的婆娘和娃,就不用再挨饿了。
这哪里是当兵,这分明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啊。
当最后一个士兵领完饷银,整个校场的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张麻子猛的拔出腰间的斩马刀,振臂狂吼。
“愿为夏统制效死!”
他这一声吼,像是投入火药桶里的一点星火。
“愿为夏统制效死!”
“愿为夏统制效死!”
两千多名汉子,齐刷刷的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起来,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的旁边老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一刻,军魂已成。
岳飞站在夏仁身后,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他忽然想起了在州府看到的那些,把碎银扔在地上取乐的富商,也想起了师兄那句“不为赵家死,为华夏生”的话。
他握着冰冷枪杆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从远处飞来,落在了夏仁肩头,夏仁取下鸽子脚上的细小竹筒,倒出一卷被蜡封住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只扫了一眼,脸上那因为练兵初成而带着的些许笑意,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冷的像是三九天的冰窟。
“北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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