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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子,你这是哪里的话?葛家家大业大,岂会在乎这点儿散碎银子,便是葛夫人寻常的头面首饰,也得比这贵重的多。更不必说,还是这等积德行善的好事,定然不会悭吝。这样罢,妈妈我也捐二百两,算是替咱们霓裳楼的恩客们积福。”这时候,秦妈妈也走了过来,拿着帕子掩嘴笑了两声,回头向小厮道:“去和账上说一声,明日一早,支二百两银子,送去慈幼局!”
小厮慌忙恭声称是。
苏哲立刻向秦妈妈拱手笑道:“秦妈妈高义。”
“公子这是哪里的话,这等善事,便只有那等狼心狗肺的,才会言而无信。”秦妈妈立刻摆摆手,然后向刘氏笑吟吟道:“葛夫人,您说是不是?”
刘氏听着这话,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如何能不知道,这两人是在一唱一和,故意要她难堪。
可她偏生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赵玉茹见状,立刻向着苏哲呵斥道:“苏哲,你好大的胆子,敢逼迫长辈!”
“三小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赌约是婶婶亲口应下的,又是此等善事,苏某只是提醒一句,何来的逼迫之说?”苏哲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倒是三小姐,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这秦淮河边来看热闹,若是传回赵家,不知道老夫人会作何感想。”
赵玉茹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刘氏咬了咬牙,寒声道:“那银子,明日自会送去!”
说罢,她转身便上了轿子,呵道:“走!”
轿夫们慌忙抬起轿子,青帷小轿向着远处而去。
赵玉茹扫了苏哲一眼,慌忙跟过去,也钻进了自己的轿子里面。
“呸!什么东西!”秦妈妈看着两顶轿子离去的方向,立刻嗤笑着啐了一口,旋即眉开眼笑的望着苏哲,盈盈一礼,道:“多谢苏公子替奴家出谋划策,想出这等法子,端的是诸葛武侯再世,算无遗策,指挥若定。”
“秦妈妈谬赞了。”苏哲笑着摇摇头,向秦妈妈拱手道:“楼内诸多事宜还要妈妈操持,苏哲便不叨扰了,改日等妈妈清闲了,再来讨杯茶喝。”
“这怎么使得!奴家还要将公子引荐给楼内诸位贵客,让他们都见见玉酥小郎君的风采。”秦妈妈立刻捉住了苏哲的胳膊,忙道。
“多谢妈妈厚爱。”苏哲笑着摇摇头,向秦妈妈坦诚道:“只是妈妈有所不知,我课业繁重,且我家山长对我要求颇严,最不喜我满身铜臭,也不喜我招摇,若是苏某今夜在此造次,只怕会惹山长不快,确实不便久留,此间事了,我也就安心了。”
正如他所说,今晚虽然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
只是,有些风头能出,有些风头不便出。
今晚这风头,说穿了,也是风月场里的风头。
他日后是要走科举正途的。
若是成了风月场里的状元,说不得就要走那位柳三变的老路,搞个奉旨填词,以后要‘忍把浮名,换了浅吟低唱’。
更不必说,顾文渊对这些事不喜的。
他也不想这位严苛慈爱的山长为他烦恼。
“公子是个尊师且有大志向的,既然如此,那奴家就不强求了。不过这点儿心意,还请公子务必收下。”秦妈妈见苏哲说的坦诚,便也没再拦阻,恭声一句后,便从荷包里摸几个金锞子要给苏哲。
苏哲见状,摆摆手,道:“妈妈不必再送什么金锞子了,这霓裳楼中金风玉露的生意,如今也算有我一份,我今日这些条陈,都是为了你我的生意着想,苏哲岂有再收之理。”
秦妈妈塞了几次,见苏哲固执不肯收下,这才作罢。
“劳烦妈妈代我同柳大家说一声,说苏哲日后再来叨扰。”苏哲向秦妈妈拱了拱手,便带着石头,告辞离去。
秦妈妈看着苏哲的背影,一时间都有些失神。
若是换做常人,今夜出了这般大的风头,只怕都飘飘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更不必说,楼里面还有位清倌人在那儿日盼夜盼。
可偏生苏哲却是泰然处之,荣辱不惊,甚至连她今日拿出来的金锞子都不要了。
这苏公子,当真是位奇人。
只是,若是楼里那位知道苏公子走了,只怕心中又是有些郁郁不快,今夜的琴音里要多几分愁绪。
……
却说刘氏那边,回了怡红院后,只见往日这时节本该宾客盈门的大厅里,正冷冷清清,只稀稀落落的坐了几桌客人。
刘氏见状,用力绞紧了帕子,心头暗恨不已。
管事的钱妈妈见她回来,忙苦着脸迎上来,低声道:“夫人,您可算回来了。院里的豪客们都走了大半,说是去霓裳楼那边,看什么金风玉露。”
刘氏一言不发,只是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
金风玉露!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银子囤冬储冰,又是降价又是雇人闹事,本以为能把霓裳楼踩下去,结果一夜之间,全被苏哲那一碗金风玉露给毁了。
霓裳楼非但没垮,反倒是出尽了风头。
反倒是她这怡红院,非但没有如她料想的般高朋满座,却成了门可罗雀,更让她成了这江宁城的笑话!
都是那该死的苏哲!
那个赘婿。
那个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赘婿。
竟然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
“夫人。”钱妈妈犹豫一下,试探着问道:“您看,咱们的冰酥山,要不要再降降价?兴许再便宜些,还能留住些人……”
“降什么降!”刘氏闻言,猛地回头,厉声喝道,“再降就真成笑话了!二百文一碗都留不住人,你还想降到多少?降到白送?白送人家都嫌你贱!”
钱妈妈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颤,缩着脖子再不敢吭声。
刘氏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今日这局面,让她觉得着实是无计可施。
赵家给的冬储冰撑不了几日了。
便是能撑得住,如今有了这金风玉露,那些吃得起冰酥山的豪客们,也不会为了怜惜那几钱银子,就舍了霓裳那独一份的体面。
降价是死路。
不降价也是死路。
唯一的生路是把金风玉露的方子弄到手。
可那方子在苏哲手里。
苏哲那个小赘婿,如今攀上了顾文渊,又跟霓裳楼绑在了一条船上,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想从他手里拿方子,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说不得,还是得从那位姑母的身上想想办法。
刘氏正想得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藕荷色纱裙、满头珠翠的妇人,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这夫人,正是葛家二房的夫人马氏。
刘氏一看到她,脸色便是一沉。
葛家大房和二房素来不和,明里暗里斗了多年。
刘氏是大房的当家大妇,马氏是二房的掌事娘子,两人平日里见了面,脸上堆着笑,心里却都恨不得对方明天就倒大霉,如今她吃了亏,马氏过来岂能说什么好话。
“哟,嫂嫂在这儿忙着呢?”马氏一进门,便拿帕子掩着嘴笑了一声,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啧啧道:“怎么才这个时辰,院里就这般冷清?我还当走错了门呢。”
刘氏冷着脸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嫂嫂呀。”马氏笑吟吟地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账簿翻了翻,笑吟吟道:“听说大嫂这两日为怡红院的生意操碎了心,连霓裳楼门口都亲自去守了两回,我这不是心疼嫂嫂,怕你累着嘛。”
刘氏一把夺回账簿,盯着马氏,一言不发。
马氏也不恼,反倒满脸笑道:“嫂嫂,你可真是给咱们葛家长脸了。一个赘婿,一个连自己姓氏都保不住的破落户,就把你耍得团团转。先是上门求冰被人家拒了,又是在霓裳楼门口被人家当众臊了一通,如今连怡红院的生意都被人家抢了个精光。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葛家连个赘婿都斗不过呢。”
刘氏死死盯着马氏,恨不能冲上去挠花了她那张脸,咬着牙冷喝道:“说够了没有?”
“没有。”马氏笑得更开心了,摇摇头后,道:“嫂嫂,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怡红院的生意一落千丈,几位叔叔伯伯都很不高兴。方才我来时,几位长辈都说,嫂嫂若是不能尽快拿个法子出来,怡红院的营生恐怕不能全交给嫂嫂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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