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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王憨的意识渐渐苏醒。他仍感到头昏脑胀,朦胧中记得是鬼见愁郑飞背着他冲出火屋,加上身上被黑白双煞殴打的伤痕,又经火烤烟熏,终是支撑不住昏了过去。此刻夜风一吹,头脑略微清醒,才发现自己躺在城郊的旷野里。繁星点点,夜凉如水。几声小虫孤寂地鸣叫,愈发显得悲凉凄清。王憨忍着一身伤痛,尽力回想当时的情景——印象中明明是郑飞救他出了火屋,怎么不见了他的踪影?难道他弃自己而去?还是这一切只是梦幻?
不,绝不是。他清楚地记得,就在黑白双煞为分吃他的肉而划拳争赌时,那声“失火啦”分明是郑飞的声音。定是郑飞为救他故意放火,借以吓跑双煞,好救他脱身。既然郑飞将他背到这里,又怎会置他于不顾?
况且,郑飞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让朋友受委屈。一生能结识这样的朋友,是他王憨的荣幸。
正想着,忽然传来激烈的搏斗声,有人大喝“不要走”!他心头一惊,又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王憨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舒适。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两颗最亮最亮的星星——啊,那不是星星,而是一双女人的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毛毯里,确切地说,是躺在一个女人的怀抱里。
她的脸庞离他那么近,近得几乎可以数清她有多少根眼睫毛。她吐气如兰,带着诱人的芳香,直钻进他的鼻孔。
王憨精神为之一振,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从萎靡中清醒过来。当他看清面前的女人是孙飞霞时,恍如梦中——他梦见自己曾深爱的女人。他醉了,心里热乎乎的,不为酒,只为这曾心爱过的女人。
他曾见过她那会说话的眼睛,明亮如熟透的葡萄,仿佛一挤便能滴出水来。他曾见过她那诱人的酥胸,为她的魅力增光添彩。他甚至见过她那不可示人的隐秘……那曾让他心慌意乱,好几夜难以成眠。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躺在她温柔的怀抱里。
他又怎能不醉?他恨不得长久地躺在这里,嗅着她诱人的气息,从眼缝中偷看她那能迷死男人的笑脸,长醉不醒。
他的伪装瞒不过孙飞霞的眼睛。她柔声问:“醒了?”
王憨睁大眼睛,痴痴道:“我……”
“先别说话。”孙飞霞的语气满是温柔与关切。
夜露沾湿了两人的发梢和衣裳,然而他们紧紧纠缠的目光,不为外界任何声响所动。他们共同回忆着那些美好难忘的岁月。王憨不禁又想起那次看见她隐秘处的往事——此刻幸福地躺在她的怀里,自然会想起那件事。
啊,多么强烈、多么震撼、多么动人心魄的凝视!只有深陷情感纠葛的人才会这般对视。那目光里有几多埋怨,几多探寻,几多情感。
“你还爱我吗?”这话饱含几多深意与情感,只有孙飞霞自己最清楚。
“爱……”这心声,也只有王憨自己知道。
一个人可以恋爱多次,却永远忘不了第一次——那是人生的起点,也标志着成熟。
孙飞霞看出王憨眼中的疑惑,笑了。虽然笑得那样好看,却带着一丝迷失与茫然,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惧和怨恨。她解释道:“别想那么多。有道是:今日有酒今日醉,何管他日是明天。此刻你我二人,你不觉得无声胜有声吗?”
王憨想起与孙飞霞分手后回到平阳县的事。他不会忘记她交代的任务,更不会忘记救自己出火屋的郑飞。可在他昏迷时,郑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孙飞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会来到这里?
他想开口问个明白,脸色却突然变了——变得惶恐不安,心悸颤抖,额上沁出汗珠。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了!哪怕一个简单的单音也发不出来。他急得用尽力气,张大嘴拼命想喊,可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喝、喝、喝”的吐气声。
他成了哑巴。
他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更不知又是谁在害他。他记得郑飞蒙着湿毛巾从屋顶下来救他,可当时他已被浓烟呛昏。他本可用“龟息大法”屏住呼吸,却被牛筋绳捆得真气难聚。
孙飞霞发现他神色不对,笑容消失,也是一脸惶恐,柔声道:“王憨,你……你怎么哑了?说不出话了?”
王憨点点头,却笑了——无疑,这是世上最难看的笑。因为他在心里哭,这是无奈的苦笑,也是自我安慰的笑。江湖成名的英雄,该拿得起放得下,山崩于前不弯腰,刀架脖上不畏惧。无论何时,都不能流泪,不能哭,不能一蹶不振。所以他笑了。
他想开了:江湖上残缺不全的成名人物多的是——有瞎眼的,缺耳的,断臂的,独腿的。他们凭不服输的毅力,练成独门绝技,照样叱咤江湖,为人称道。他虽哑了,还有手,能打手势;若对方不懂,还能写字。他不能因此颓废,他要向命运挑战,完成未竟之事——查出谁害了李二少,弄清孙飞霞为何要自己杀弥勒吴……
——
折腾到天亮,王憨连比划带写字,才弄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据孙飞霞说,她傍晚时分来到此地,见两个僵尸般的黑白衣人围攻一人,还发现王憨昏迷在旁。她便趁他们打斗混乱之际,将他救了出来。
王憨不知她所说真假——当时他昏迷,无法验证。但她说看到那两个怪人在与一人打斗,那人就是救他的郑飞,这点他相信。因为他知道黑白双煞在此,郑飞也在此。
孙飞霞道:“我没想到那人就是救你的人。早知道,该帮他对付那两个怪物。可当时一见你昏倒在一旁,我顾不上其他,只想赶紧带你离开险地。”
王憨比划道:“救我的那人是我朋友郑飞,江湖人称‘鬼见愁’。”
孙飞霞细看半晌才弄明白,说:“我看那鬼见愁与那两个怪物相斗,虽然武功不及他们,但要脱身应该不难……”
王憨喃喃道:“但愿老郑别出事!”
孙飞霞温柔关切道:“现在别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大夫看看你的哑病。查出原因,定有法子治好的。”
王憨感激地点点头,离开她温暖的怀抱,站起来活动筋骨。庆幸的是,他发现功力已经恢复——这又是他百思不解之处。
——
她带他来到平阳县一家大药铺——“回春堂”。掌柜五十多岁,圆脸戴眼镜,斯文和气,颇有医道。孙飞霞陪着王憨坐在堂中,看他为王憨诊病。
先生观察许久,说:“很抱歉,这病我无能为力。我只能说,你是被人喂食了一种慢性毒药。”
王憨心凉了半截。是谁如此狠心害他?是给他吃牛肉面的丫头?还是那两个黑白双煞?她们和他们都有嫌疑。仅这半天功夫,他已深刻体会到,不能说话是多么痛苦的事。
孙飞霞安慰道:“别灰心。不能说话,能吃饭就成,照样可以做别的事。你说是吗?”
王憨点点头,看了看她那诱人的小嘴,无奈地率先走出药铺。他没看见,孙飞霞和那先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暧昧的眼神,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
她追上王憨,试探道:“我认识一个朋友,是用毒专家,精通药理。他虽不给人看病,但我想冲我的面子,他定会为你诊治。你愿意跟我去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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