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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皇后区。一间廉租公寓的地下室。
厨房水槽里堆了好几天的速食包装盒，客厅墙角放着一面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落地镜。
马库斯坐在床沿上。
他今年四十多岁，头发白了将近一半，眼窝深陷。
他面前是一台旧笔记本，屏幕上暂停着一家制药公司最新发布的年度财报。
福尔德制药。
主打产品是一种叫奥施平的阿片类止痛药。
三年前他的妻子因为一场车祸膝盖骨折，术后被主治医生开了奥施平。
医生说这个药没有成瘾性，可以长期服用。
他的妻子吃了一年，从一粒到四粒。
最后在某个冬夜把一整瓶药全倒进了嘴里……
后来他在一次网络报道中看到了那个医生。
某一家报社的年轻记者揭露了他和制药公司销售经理的交谈内容，其中包括了他们之间开药的提成。
那份财报的最后是一份通知。
【福尔德制药为庆祝本年度业绩，将在纽约曼哈顿举办内部答谢酒会，所有高层都会到场】
他把笔记本合上。
他什么都没有了。
房租已经欠了好几个月，汽修厂的老板上周通知他不用再来上班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那场答谢酒会就在下周。
那些拿着几百万年终分红的人会在水晶吊灯下碰杯，而他会在这间地下室里，数米桶里仅剩的压缩饼干。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颓废。
忽然镜面泛起涟漪。
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张面孔。
尖耳朵，弯曲长角，暗金色竖瞳。
“嘿，伙计，为什么不笑一笑？”
马库斯盯着这张脸。
尽管官方已经在管控了，但网上到处都在疯传那个牛头恶魔的视频和照片。
是恶魔吗？要逃跑吗？
算了，就这样吧。
“恶魔，你想找我做什么？”
“我只是感觉……有一些人需要小小的帮助。”
它将一只手从镜面中伸出来，掌心里悬着一团火焰。
“比如这个。”
“你想让我出卖灵魂？”
大恶魔只是将掌心中的火焰往前递了几寸。
“如果想进入其他人的家里，至少要有人开门不是吗？”
“能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吗？”
马库斯盯着暗红光泽，他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欧洲民间传说中，人们普遍相信邪恶力量不能侵犯受保护的私人空间。
邀请行为象征着“允许邪恶进入”，等同于人类放弃了神的保护，屈服于诱惑。
他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还是真有这个规矩。
恶魔吗？
但他想到了那条新闻。
小提琴，香槟，答谢酒会。
然后他一把攥住了那团仍在跳动的火焰。
“欢迎做客。”
——————————————
五角大楼，特殊事务局。
詹姆斯把面前那叠设备申请和人才调令从头翻到尾，几乎没有停顿，直接签了字。
萨曼莎博士要的人和器材？
统统批了。
“博士那边的经费上限需要重新核定吗？”助理把另一叠文件递过来。
“不用核定，她要多少给多少。”詹姆斯把笔帽盖上，“你也知道纽约那次我们打牛头恶魔打光了多少弹药。”
“萨曼莎博士这个方向要是真能出东西，花在科研上的每一分钱都比砸在导弹上划算。”
【虽然我也感觉有骗经费的嫌疑。】
【毕竟契合度最高的是香蕉？这结论实在也太离谱了。】
【要不是熟悉对方的为人我就直接否了】
他把签好的文件推到桌角。
“而且钱不是问题。你也知道，我们这段时间私下收到的赞助已经多到需要专门成立一个财务小组来管。”
助理点了点头。
国防部最近几周的私人捐款数额确实夸张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
自从撒丁岛和维苏威火山事件被全球直播，除了蛇人和牛头恶魔事件被媒体按下来，其他的超凡事件基本都登上了数百家报纸的头版。
教会得到的捐助比他们更夸张，无数的教堂如雨后春笋一般建立。
那些富豪为了登上新世界的船，已经疯了。
“据说上周在瑞士有一场私人拍卖会，有人把一份据称是某位枢机主教的随身物品拍到了几百万。”
“有点离谱了，我不敢相信要是那些圣人的遗物能炒到什么价格。”
“你居然还敢想？我连想都不敢想！”
助理把最新的情报简报从文件夹里抽出来。
“查了一下这个买家之前的记录，这家伙之前一直在投抗衰老生物科技。”
“很正常，这种老家伙最怕死了。”
詹姆斯把情报简报合上。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那个丝线男。”
助理将一份加密档案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档案封面印着特殊事务局的红章，内页第一张是从维苏威火山观测站远程摄像头截下的画面。
帕可和许戈在山腰并肩抵挡火流星的瞬间。
第二张是一份从纽约飞往那不勒斯的所有航班和游轮乘客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旁边用红笔打了几个星号。
“我们之前一直跟不上他的行动节奏，毕竟他在纽约的监控死角太多，而且对方每次出现都在不同的街区。”
“但这次他前脚在布鲁克林牵制完牛头恶魔，后脚就出现在了维苏威火山，实在太招摇了。”
助理把那份航班名单推到詹姆斯面前。
“我们把纽约和那不勒斯之间的所有乘客名单交叉比对，刨除掉不符合体型的，再和之前对方在纽约的活动范围做匹配。”
“剩下的人里面，有一个人的特征和他高度吻合。”
詹姆斯拉开档案袋。
帕可·盖茨比的照片被夹在第一页。
旁边是他的简历。
《号角日报》调查记者，艾斯坦案的核心报道人。
简历下面附了一份许戈的档案摘要，摘要里专门标出了一行字。
【许戈在纽约的最后一次公开行踪当晚，帕可·盖茨比曾去过他的住处，要求联合曝光。】
两人有过直接接触。
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但两次，三次？
“我们该怎么办？”
詹姆斯摇了摇头。
“纽约市警察局已经给我们留了一个反面教材。他们当初派谈判专家去招揽蛇人，送礼物的想法是好的，但没有专门分析对方的性格，我们要不要再谨慎一点？”
他用钢笔在帕可的照片旁边点了一下。
“可以，但是不是很有必要，这个记者和蛇人不一样。他在布鲁克林主动帮我们拦住牛头恶魔，在维苏威火山也主动挡在疏散人群前面，他对于我们，至少是军方没有敌意。”
“而且他至今仍然把自己伪装成街头私刑侠，说明他在意自己的公开身份，那就顺他的心意。”
“怎么做？”
“他不是在《号角日报》上班吗？把那个报社买下来，然后把报社的人全都给我安插成我们的。”
“等大家混熟了再去招揽。”
“对了，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报告。”
“我们智囊团怀疑近期纽约极大可能会出现恶魔入侵。”
詹姆斯坐起来，表情认真。
【喂喂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们有什么依据吗？”
“是的。”
助手一脸认真的将一份直播计划行程图放到桌子上。
“我们的智囊团发现这个叫文班的网红声明下周要回纽约，并发表公告要证明自己不是灾星。”
“所以我们强烈怀疑纽约要出事。”
这是什么狗屎依据？
“你在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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