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云逸从偏殿出来时,外头的太阳已经升高了些。晨雾彻底散了,金色的光铺在宫墙与廊檐上,瓦当上的残雪正化成水珠,顺着檐角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云铃在回廊拐角等他。
她已经换下那身执炉宫女的衣裳,穿回自己那件鹅黄色的宫装,正蹲在廊下,用手指拨弄地上积的一小摊雪水。
见云逸走过来,她拍了拍手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厚厚的纸递过去。
“十年的。”她说。
云逸接过,展开。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清秀端正,每一条都列得整整齐齐——第一年整顿吏治、清丈田亩、裁汰冗官;第二年边境军备整编、新军制试行;第三年赋税改革、通关口岸开放;第四年……一直列到第十年。
从内政到外交,从军事到民生,每一年的工作重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关键节点后面甚至还附了备选方案和风险应对。
云逸一页一页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
云铃站在旁边,面上是一副轻松随意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着地,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始终在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云逸把整卷纸看完,合上,捏在手里,沉默了片刻。
“嘶……”
“除了有几处不一样,其他的跟我想的基本一模一样啊。”
云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没问题吧?”
“这些和我自己想的几乎一样。”云逸说,“还有几条,我也想过,但没有你写得这么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几处比我想到的更好。”
云铃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因为这些方案根本就不是她想出来的。
她是在天道沙盘里“看”到的——那是一条条由云逸自己执行下去的路。
说实话,她头一回在天道沙盘里看见这些方案的时候,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她印象里的云逸,是个三岁挥拳打出音爆、四岁能把空间锤出裂缝的纯粹莽夫。
她一直觉得他这一路走来全靠那身不讲道理的蛮力撑着,脑子大概够用,但也仅此而已——能一拳打碎敌人,就绝不多花半秒去考虑第二招。
可那些纸上写的东西,把她这个想法碾碎了。
国家的治理方针,民生民情的调度,虽不算完美,却也差不了太多。
怎么会有这种人?
武力值已经高得离谱了,还有脑子。
原本她还想表现一番,看完之后确实被打击到了。
不过也无所谓。
既然看到了,全搬出来就是,再修正几处瑕疵,这就是一套完美的方案。
云逸把纸卷收好,开口问了另一件事:
“那些轮回者,你打算怎么处理?”
云铃的正经神色回来了些。
她走到廊柱边靠着,双手抱臂,目光看向远处那片已被清扫干净的广场。
“六岁登基,这个年龄在轮回者里几乎是明牌。”
“你动静这么大,周围活动的那些轮回者不可能不知道。”
“我估计少说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盯着这皇城了,只是暂时还没动手。”
“我不怕他们来杀我。”云逸说。
云铃白了他一眼:
“杀你???”
“就你这实力,来多少都是送死的。”
“你主要是怕他们把国家搞坏。”
云逸没有否认。
云铃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六岁孩子的模样:
“这个嘛……确实是最大的麻烦。”
“那些人精得很,一开始就知道你大概是要在这个世界搞运朝一类的体系。”
“运朝的核心是国运和民心——国运崩了,民心散了,你这个皇帝就算再能打也撑不起体系来。”
“所以他们的思路很清楚:先破坏国家,让你根基不稳,再趁你焦头烂额的时候出手。”
她叹了口气,“关键是,到时候来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十个。”
“你我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
“他们只要分散开来,同时在几个边境州府闹事,我们就疲于奔命了。”
云逸安静地听着。
云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弯了弯嘴角,换了个语气:“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办法?”
“我认识一个权限者,可以帮我们。”
云逸看了她一眼。
他确实有些意外——先不说权限者之间隐藏极深,单是权限者之间天然存在的戒备,主动联系就未必有好结果。
但云铃能这么快锁定一个,还已经评估了对方的可用性,这效率确实让他多看了她两眼。
“权限者不是都很高傲?”云逸问,“他愿意帮我们?”
云铃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这事我门清”的笃定:“这个不一样。”
“他看着就没那么高傲,胆子老小了。”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画面,“我只需要威胁一番,他必定乖乖听话。”
云逸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具体怎么威胁,也没有问对方的身份和底细。
云铃既然说了“有办法”,那就信她。
“什么时候见?”
“今晚就行。”云铃站直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他有个分身在城外南边的破庙,咱们到时候过去一趟就行。”
“稍微威胁一番,对方肯定会帮忙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十分确定。
云逸看着她那张圆脸上的从容神色,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今晚就去找他。”
……
当天夜里,云逸换下那件过于招摇的龙袍,穿回一身普通的深青色劲装,外面罩了件薄斗篷。
云铃也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扎成一根简单的马尾,看上去像个跑腿的小太监。
两人从皇宫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夜色浓稠,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勉强照亮城外的土路。
城墙上的巡夜灯笼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斑。
云铃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方向明确,显然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不止一次。
出南城门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官道两侧的民居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荒地和低矮灌木丛。
一条岔道从官道分出去,蜿蜒通向一片地势略高的土坡。
破庙就在土坡上。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