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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行没有继续收集更多旁证。他决定直接去找孙得财。理由有两条:第一,他手里的间接证据已经足够让一个有经验的审案者产生合理怀疑了;第二,以孙得财在县衙干了十五年捕头的经验来看,他一定已经听到了有人在查他的风声——再等下去只会让他有时间准备说辞和销毁证据。孙得财住在县衙后街的一间独门独院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正屋是三间青砖瓦房,门窗上的绿漆虽然没有重新刷过,但擦得很干净。院角搭着一个柴棚,碎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两把农具——一把锄头、一把铁锹,手柄都磨得发亮了,看得出是经常使用并精心保养的。
温景行敲门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炊烟在各家的屋顶上升起来,街上的人开始少了。孙得财亲自来开的门——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腰间没有挂刀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上还沾着水,像是刚才在洗脸。
"你是——"
"锦衣卫试百户温景行。奉命复查孙柏年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孙捕头。"
孙得财在暮色中站了片刻。他站在门槛后面没有立刻让开也没有拒绝,目光在温景行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说。"
温景行跟着他穿过一间干净整洁的厅堂,走进后院。院墙脚下种着一畦小葱,长得正旺。石凳旁边搁着一双布鞋——鞋底朝上,菱形纹路的橡胶底在暮色余晖中清晰可见。
温景行在那双鞋前面停下来,弯下腰看了一眼,然后又直起身。他没有碰那双鞋——但他的目光已经在那双鞋上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
孙得财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双鞋,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微微滞了一下。
"孙捕头——你这双鞋——是在老万鞋铺买的吧?"
"是。老万家的鞋耐穿,我穿了好几年了。"
"三个月前买的?"
"差不多。"
温景行没有继续问那双鞋的事。他换了一个话题——"孙捕头——孙柏年这个案子,是你主办的吗?"
"是我主办的。案发当天晚上我接到报案赶到现场——孙柏年的父亲从外面回来,发现他老婆倒在后院地上,血流了一地。我到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现场勘察、搜证、取口供——全部是我一手经办的。"
"那把柴刀——是你搜出来的?"
"是。在孙柏年的床底下。刀刃上的血迹跟死者的血型吻合,刀口形状跟伤口也对得上。"
"你搜到柴刀的时候——孙柏年在场吗?"
"在场。"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那不是他的刀。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把刀。"
温景行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逼问——他换了一个更直接的方向。
"孙捕头——三个月前,孙柏年继母被杀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县衙值夜。"
"有人能证明吗?"
孙得财没有回答。
"孙捕头——我在孙家院子外面的墙根下发现了一枚鞋印。鞋底的纹路——菱形的。鞋码——四十二码。"温景行放缓了语速,"跟你现在穿的这双鞋——一模一样。"
孙得财站在那里,没有动。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能看见他右手手背上浮起了几条明显的青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他依然没有回答。
"那个位置——不是正常的巡查路线会经过的地方。正常巡查走的是前街和大路——不会绕到后墙外面的杂草丛里去。你那天晚上——翻过孙家的院墙。"
孙得财依然没有回答。但他右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一百零六章完)
*钩子:温景行没有等到第二天。他当天的黄昏直接去了孙得财家——趁他没有准备的时候把鞋印、鞋铺账册和验尸记录的矛盾一次性摆了出来。孙得财的沉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但他手背上那几条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一个在县衙审了十五年犯人的捕头——正在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人用他自己用过的审讯技巧一步一步逼进墙角。而那双菱形纹的鞋——还放在院墙下面的石凳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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