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诡案提刑官 > 第九十三章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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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景行带着那封信回到了京城。他没有去北镇抚司,也没有去杨廷和府上——他直接去了东华门外东厂的值房。值房不大,门面并不起眼,门口挂着"东缉事厂"的招牌,字是黑底白字的,在灰扑扑的墙面衬托下显得格外肃杀。

    两个穿着褐衣的番子守在门口。他们看见有人走过来,一人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去路。番子的手掌宽厚,指节上覆着老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什么人?"

    "锦衣卫试百户温景行。奉丘公公之约,前来赴约。"

    两个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转身快步进去了,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出来,偏了一下头——"公公在二堂等你。"

    东厂的内部格局跟锦衣卫完全不同。锦衣卫北镇抚司宽敞明亮,廊柱高大,值房里白天也亮堂堂的。东厂的值房走廊狭窄,两边是厚实的砖墙,墙面常年不见阳光,渗着一层潮气。走廊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跃不定的人影。温景行跟着那个番子穿过三道门,到了一间不大的厅堂前。厅堂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坐着一个人。

    丘聚坐在正中的一把太师椅上,穿一身暗红色的太监服,头上戴着乌纱描金帽,白面无须,约莫五十岁出头的模样。他的身量不高,坐在太师椅上的姿态却四平八稳,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温百户。坐。"

    温景行没有坐。他站在厅堂中央,和丘聚隔着三步远。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碰了一下。

    "丘公公——白莲案的卷宗,我可以交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先放人。"

    丘聚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端起身旁案几上的一杯茶,茶是刚沏的,还冒着热气。他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杯沿。

    "温百户——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白莲案背后牵扯到的,不只是刘瑾一个人。东厂当年经手这个案子的时候,查到的很多东西——没有写进那六册卷宗里。"

    "比如?"

    "比如那十五个被无罪释放的人,他们为什么会被放走。放他们的那纸命令,不是从刑部发下去的——是从司礼监直接发到大兴县大牢的。司礼监的手令。但刘瑾为什么要放那十五个人?他不是应该杀了他们灭口才对吗?"

    温景行没有回答。丘聚说出了一个他一直无法解释的矛盾——刘瑾亲手经办的白莲案,最后却放走了十五个人。这不合理——除非那十五个人根本就不是刘瑾要抓的目标。刘瑾真正要抓的人,可能在抓捕行动开始之前就已经通过别的渠道被转移了。白莲案的名单从一开始就有两套——一套公开的用于结案,另一套不公开的藏着真正要抓的人。

    "那十五个人——"温景行说,"是替死鬼?"

    "不全是。"丘聚把茶杯放回案几上,"有一部分是刘瑾要保的人,有一部分是刘瑾要杀但还没来得及杀的人。"

    "顾千帆——他是哪一种?"

    丘聚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温景行。窗外的光线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千帆现在就在东厂的地牢里。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但卷宗今天就要留下。"

    "先见人。"

    丘聚没有拒绝。他朝门口的番子动了一下手指。番子转身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带了一个人进来——顾千帆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有些凌乱,但没有明显的伤痕。他看见温景行的那一刻,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他会来。

    "顾先生——他们对你动刑了吗?"

    "没有。只是关着——没有审。"

    没有审他——说明丘聚还没有开始从顾千帆身上获取信息。他在等温景行拿卷宗来换人。

    温景行把肩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在桌上——里面装着白莲案六册卷宗的复制件。他把包袱推了过去。

    "卷宗在这里。放人。"

    丘聚没有打开检查——他看了一眼包袱,朝番子点了点头。番子解开了顾千帆手腕上的绳子。

    温景行带着顾千帆走出东厂值房,穿过那条窄巷,一直走到东华门外的大街上。确认没有人在后面跟踪之后,他才放缓了脚步。

    "顾先生——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你问。"

    "第一——刘瑾当年不杀你反而放你走,是为了让你保守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是什么?"

    顾千帆沉默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那批军粮的事,我知道的不止马奎知道的那部分。马奎只看见粮食进了镇国府。我还知道——粮食进了镇国府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金线草毒。"顾千帆说,"第一批试毒的粮食——是从镇国府的酿酒坊里出来的。有人在镇国府里用那批粮食酿了酒,然后把酒送进了宫里。喝酒的人不是皇帝——是当时负责镇国府修缮工程的几个工部官员。他们喝了那批酒之后——全部在三个月内死于心疾。"

    (第九十三章完)

    *钩子:温景行用白莲案卷宗的复制件换回了顾千帆——但在他接过顾千帆手腕的那一刻,他摸到了他掌心的一层薄茧。位置不在握笔的位置。顾千帆这三年不是靠教书活着的——他还做了别的事。走出东厂大门之后,顾千帆说出了镇国府酿酒坊毒酒案的真相——五名工部官员喝酒后三个月内全部死于"心疾"。第一批金线草毒试毒的对象不在云南,不在通州——就在镇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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