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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送来的包子和羊肉早就下了肚,可许清依旧觉得胃里空着。这碗油汪汪的红烧肉来得正是时候。
秦良端着碗凑了过来,碗里除了米饭青菜外,还垒着一个包子、两块羊肉,堆得冒了尖。
许清把沾了土的肉和包子给了他,他不舍得一口气吃完,要留着慢慢吃。
“许师弟,你这待遇也太好了吧?这就吃上了院里的肉了?”秦良扒了一口米饭,腮帮子鼓着,嘿嘿笑出一排白牙。
许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笑了笑:“可能是院里见我练得狠,伙房可怜我。”
“少来!”秦良一口把肉塞进嘴里,油星子差点从嘴角溅出来,含含糊糊地嚷,“肯定是陈师兄看你今天把徐庆打趴下了,特意照顾你。”
“你是不知道,你今天那一拳,太他妈解气了!徐庆平时拽得跟什么似的,这回可算栽了!”
许清没接话,低头吃饭。
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配着大白米饭,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他吃得很细,每一口都咽得很慢。
他知道这碗肉意味着什么,不是施舍,不是可怜,是认可。是他一拳一拳砸出来的认可。
一碗红烧肉很快下了肚,今天他吃得格外饱,胃里暖烘烘的,像是塞了个小火炉。
没等去送碗,伙房的张妈就端着一个大瓷碗走了过来。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地往上卷,带着一股辛辣苦涩的药香。
“碗给我吧。”张妈笑笑,把药汤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这是药汤,有点苦,趁热喝。喝的时候慢点,别呛着。”
“什么?!”
秦良被“药汤”两个字噎了个结实,一粒米饭呛进气管里,猛地“咳咳咳”起来,脸憋得通红。
他顾不上擦嘴,瞪着眼看向那个瓷碗,满脸不可思议,声音都变了调:“真是药汤?!”
这一嗓子,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石头。
整个练武场“唰”地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有人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许清这边瞅,眼里掩不住的羡慕:“还真是!和吴师兄他们喝的一样!”
“闻着就是这个味儿!气血汤!错不了!”
“这一碗气血汤......至少一两银子......”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咋舌,“乖乖,要是跟内院的师兄一样三天喝一碗,一个月就是十两银子!够我爹干大半年的了!”
“人家值这个价。”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底气,“你要能三天把五行拳练到小成,你也行。”
“......”那人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秦良坐在许清旁边,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碗药汤,又看看许清,喉咙里滚了几滚,半天才憋出一句:“许师弟......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
许清笑了笑没说话,端起药汤,凑到嘴边。
苦。
还没喝,光是药气钻进鼻腔,舌根就已经泛起一阵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了一大口。
药汤入口的瞬间,许清差点没喷出来。
苦!太苦了!
那苦味像是活的一样,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舌根,顺着喉咙往下淌,整个食道都被那股苦涩裹住了。
仿佛有人拿了一把苦黄连塞进他嘴里,又灌了一碗水,苦味从嘴巴一直顶到天灵盖。
他想咳嗽,又忍住了,硬生生把那口药汤咽了下去。
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眉毛拧成个疙瘩,眼角甚至逼出了一点水光,整张脸都扭曲了。
秦良在旁边看得直咧嘴:“有那么苦吗?”
许清没空理他。
可就在药汤落肚的那一刹那——
一股温热从胃里升了起来。
好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盆炭火,先是小腹暖烘烘的,然后那股热气顺着脊背往上爬,一路蔓延到肩膀、手臂、指尖。
连头顶都微微发热,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许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红,掌心的老茧似乎在发烫,昨天打拳时磨破的皮肉处传来一阵酥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修补那些细小的伤口,痒痒的,又暖又舒服。
他愣住了。
这就是药汤的威力?
他以前只听说过有钱人家的子弟练武要“补”,可从来不知道“补”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吃饱喝足的满足,而是从骨子里往外透出来的力量。
他整个人仿佛被重新浇铸了一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打一百拳。
他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那么苦了。
或者说,苦味还在,但那股温热的感觉太强烈,强烈到苦味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第三口,第四口......
一碗药汤很快见了底,许清把碗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带着药味,也带着一丝隐隐的热度,在练武场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处仿佛有个小小的火种被点燃了,不烈,却绵长,暖融融地烧着,把一股一股的热气输送到四肢百骸。
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劲儿,连手指尖都是热的。
秦良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空碗,鼻子凑上去闻那残留的药味,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啥感觉?是不是特别补?”
许清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个字:“苦。”
秦良:“......”
“但是。”许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慢慢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目光里仿佛有火在烧,“喝完之后,浑身都是劲。”
秦良有些羡慕,收回目光,又低声笑道:“许师弟,你今天这待遇,全院都看着呢。周文那家伙,刚才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筷子戳了半天,一口都没吃下去。我看着都替他难受。”
周文怎么样,徐庆怎么样,许清都毫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碗药汤,这碗肉,是武馆给他的。武馆在他身上花了心思,花了银子,他不能辜负。
“吃你的吧。”许清笑着拍了拍秦良的肩膀,把碗递给张妈,转身回屋换了练功服。
然后,大步走向练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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