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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林的卫队长下了车,皮手套捏得咯吱作响,下巴抬得能戳破天。“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他冲着拦路的那个国防军中士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被他呵斥的中士,正是“钟表匠”。
他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下级见到大人物时的谄媚。他的表情就像他身上的制服一样,标准,合体,找不出一丝褶皱。
“执行公务,长官。”他的德语字正腔圆,带着柏林本地人特有的硬朗口音,“最近有苏联间谍渗透,国防部有令,必须对所有离城车辆进行例行检查。”
卫队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检查?你检查到帝国经济部头上了?”
“钟表匠”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重复:“国防部的命令,长官。”
后车座里,戈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名头在外面耀武扬威的蠢货,这会显得他像个暴发户。更何况,这事关他的颜面,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要去哪。
“闭嘴!”戈林摇下车窗,冲着自己的卫队长呵斥道,“没听到人家在执行公务吗?国防军的纪律就是被你们这种人败坏的!”
卫队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赶紧躬身道歉。
“让他们查!”戈林不耐烦地挥挥手,“快一点!别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耽误我的时间!”
卫队长不敢再多话,只能黑着脸,命令所有警卫下车,接受这帮“不长眼”的国防军士兵的检查。
二十多名党卫军警卫,个个身手不凡,此刻却不得不分开站好,任由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士兵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钟表匠”的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戈林的傲慢,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就在一名警卫被要求解开武装带,注意力完全被分散的瞬间,“钟表匠”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擦拭鼻尖的动作。
信号。
下一秒,时间仿佛被凝固了。
每一个负责“检查”的士兵,动作都快如闪电。
站在卫队长身后的那人,手臂如铁钳般锁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精准地卸掉了他腰间的手枪。卫队长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一个膝撞顶在后腰,软倒在地。
其余的警卫,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无声手枪的枪托、淬毒的匕首、或者干脆就是一双能轻易拧断脖子的手,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结束了所有抵抗。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
只有几声沉闷的倒地声,被风吹过白桦林的沙沙声完美掩盖。
“钟表匠”拉开了那辆加长奔驰的后车门。
戈林正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不满地睁开眼。
“怎么这么慢……”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群恭顺的警卫,而是一个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
枪口稳稳地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钟表匠”坐了进来,随手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元帅阁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接下来的路,我陪您走。”
戈林的脸色,从不耐烦瞬间变成了煞白。他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车队重新启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继续朝着“卡琳宫”的方向驶去。只是,驾驶员和副驾驶,已经换了人。
抵达庄园门口,戈林被迫亲自下令,让庄园的守卫全部撤到外围森林里去“加强警戒”。
于是,这座用犹太人的珍宝堆砌起来的奢华宫殿,成了一座为帝国元帅量身定做的囚笼。
……
戈林被绑在他最喜欢的一张巴洛克风格的古董椅子上。
这张椅子是他从法国一个犹太银行家手里“没收”来的,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胜利女神像。
可现在,他坐在这张象征胜利的椅子上,却像一头待宰的猪。
周围,墙壁上挂满了伦勃朗、鲁本斯的名画,角落里摆放着古希腊的雕塑,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是他权力和欲望的见证。
“钟表匠”就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刚刚顶在戈林头上的手枪,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戈林的额头开始冒汗,起初是细密的汗珠,很快就变成了豆大的汗滴,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滚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毒瘾发作了。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要什么?”戈林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嘶哑,“钱?珠宝?那些画……你都可以拿走!全部拿走!”
“钟表匠”没有理他,继续擦拭着手枪的每一个零件,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
痛苦像无数只蚂蚁,在戈林的骨头缝里啃噬。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幻觉开始在他眼前浮现。他看到无数被他送进集中营的犹太人,正从那些名画里爬出来,朝他伸出干枯的手。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地扭动着,把那张昂贵的古董椅子撞得嘎吱作响。
他的尊严、他的体面、他帝国元帅的威仪,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
他开始咒骂,用尽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恶毒词汇。
咒骂累了,又开始哀求,声音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就在戈林感觉自己快要被活活撕碎的时候,“钟表匠”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戈林房间里那个华丽的药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小瓶药用吗啡和一支崭新的注射器。
他回到桌前,将那瓶小小的液体,轻轻地放在桌子中央。
那个位置,刚好是戈林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戈林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瓶吗啡的影子,仿佛那是整个世界的光源。
“给我……求求你,给我……”他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涕泪横流,“只要你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所有的财富,我所有的艺术品,全都是你的!求求你……”
他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瓶吗啡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钟表匠”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没有一丝温度。
“元帅阁下,我不要你的财宝。”
“我只要一份技术资料的备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放在那瓶吗啡旁边。
“这是‘合作协议’。”
“作为交换,我保证,在你未来的岁月里,吗啡管够。”
戈林的目光,在那份文件和那瓶吗啡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贪婪。
“钟表匠”缓缓将吗啡推向他,又在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停下。
“用你的‘雅利安人的荣誉’宣誓,为秋成司令官效力,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
“然后,它就是你的了。”
戈林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那瓶能将他从地狱拉回天堂的神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颤抖的手,缓缓伸向了桌上的那支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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