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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安槐和苏念念在东侧修炼场练了一个小时的功。练完之后苏念念瘫在石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晒太阳的海星。
安槐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翻笔记本，十二月初的阳光暖洋洋的，桂花树的叶子投了一地碎影。
“安槐。”
“嗯。”
“我饿了。”
“食堂十一点开，还有四十分钟。”
苏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压缩坚果，吃了三颗之后把袋子递到安槐面前，安槐张嘴，苏念念把一颗腰果准确地丢进了他嘴里。
投喂精准度，满分。
安槐嚼着腰果翻了一页笔记，苏念念从石台上爬起来挪到了他旁边，侧身靠着他的肩膀。
过了大概三分钟，安槐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稳定了，她的呼吸变均匀了。
睡着了。
十二月的阳光不算强，但晒久了很舒服，安槐的体温在这个温度下微微偏暖，肩膀的触感大概跟一个恒温枕头差不多。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左手被她靠着的身体压住了，他没有抽出来。
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单手拆了，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牛奶味的，甜。
苏念念的脸贴在他的上臂上，碎发散在他的衬衫袖口，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
安槐低头看了她两秒。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来的那截阴影，他看了十三年，还是看不够。
手机震了一下，江骋发的消息。
“安哥，季长宇把我的洗面奶用完了，他说以为是公用的，你能不能帮我说一下？”
安槐单手回了三个字。
“他耳聋。”
江骋：“？”
安槐锁了屏，苏念念在他肩膀上翻了个方向，脸从外侧转向了内侧，她的鼻尖抵在了他的肩窝里，呼吸打在他衬衫领口的布料上。
暖的。
安槐的心跳提了两拍，他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半截额头，耳垂上夹着林雅送的那个银色发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他伸手把她垂到脸上的碎发拢开了，手指碰到她的额头，微热。
苏念念在睡梦里哼了一声，脸往他肩膀里更深地埋了一下。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膝盖上移到了安槐的腰侧，手指搭在他的腰线上，松松的，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安槐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手背上有练功留下的薄茧，指甲剪得整齐干净。
他笑了一下，左手从被压着的位置抽出来，轻轻覆在了她搭在腰上的那只手上面。
手掌贴手背，两串珠子在阳光下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修炼场周围没有人，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安槐靠着石头闭上了眼。
他没有运功，没有看书，也没有规划下周的修炼进度。
他就这样靠着，让苏念念枕着他的肩膀，在十二月的阳光里什么都不想地坐了半个小时。
苏念念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安槐身上，左手搭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姿势像一只抱着树干睡觉的考拉。
她僵了一下。
然后假装没醒，继续靠着。
安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醒了就起来，你的口水快把我衬衫浸透了。”
苏念念猛地坐直了。
“我没流口水！”
安槐指了指自己袖口上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苏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脸瞬间红透。
“那是露水！”
“十二月中午没有露水。”
苏念念揪起他的袖口看了看那块印子，确实是口水，她松开手，假装去整理自己的头发。
“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就醒了。”
苏念念抬头看着他，安槐的表情温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银灰色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
她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凉凉的。
“你的脸永远是这个温度。”
“你的口水永远是那个量。”
苏念念拿起旁边的水瓶朝他扔了过去，安槐单手接住。
“走了，吃饭。”苏念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安槐跟着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那块印子。
没擦。
两人走到食堂的时候碰上了江聘和季长宇在门口争论洗面奶的归属权问题，安槐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一个字都没说，苏念念拍了拍方涛的肩。
“别吵了，我那有多的，给你一瓶。”
江聘感激涕零。
苏念念拉着安槐进了食堂坐下，她端过碗来的时候碗里排骨堆成了小山。
安槐看了一眼那座排骨山。
“今天七号窗口大姐打的？”
“对，我跟她说你昨天练功练到半夜需要补充营养，她给了三勺呢。”
安槐的形象在食堂大姐的认知里大概已经从“好看的男生”进化成了“好看但营养不良需要被投喂的可怜男生”。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念念碗里。
苏念念又夹回来了。
安槐再夹过去。
苏念念再夹回来。
一块排骨在两个碗之间来回旅行了四次之后安槐放弃了，他直接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
苏念念满意地点头。
“听话。”
安槐嚼着排骨看了她一眼。
“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苏念念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再说一遍？”
安槐非常识时务地改口了。
“像我老大。”
苏念念哼了一声，低头扒饭，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蹭了一下安槐的小腿。
不是踢，是蹭。
安槐吃了一口面条。
嘴角弯着。
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苏念念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的影子，银杏叶铺满了地面，两个影子并排投在金色的叶子上，手的部分连在一起。
她把照片存了，没发朋友圈。
安槐看了一眼她锁屏后的手机，壁纸换了。
换成了刚才在修炼场石台旁边的那张偷拍，照片里安槐闭着眼，苏念念靠在他肩膀上，阳光从侧面打过来。
“你什么时候拍的？”
苏念念揣好手机，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闭眼的时候。”
安槐低头看着她挽着他手臂走路的样子。她的步子比他的短，每走三步他走两步，但频率卡得很准。
十三年的默契，从不需要对表。
“安槐。”
“嗯。”
“明天陪我去校内超市。”
“买什么？”
苏念念抬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发卡，给你买一套，粉色的。”
安槐的脚步顿了一拍。
苏念念已经拖着他的手臂加速往前走了，风吹过银杏道把落叶卷起来，金色的叶子在两人身后打着旋。
安槐被她拽着走，嘴角弯着一个拧都拧不直的弧度。
口袋里第二十四张糖纸安安静静地叠着。
【今日被当作抱枕使用三十七分钟，被当作衣服架子使用但今天休息，被当作口水吸收器使用时长未知，建议你申请工伤。】
安槐没理系统。
他看着苏念念拽他的手走在前面的背影，黑色的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耳朵上银色的发夹一闪一闪。
他把步子放慢了一点。
不是走不快。
是想让这条路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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