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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同生最后的安眠之地，被选在了HEB市郊的皇山公墓。这是一处算得上清幽宁静的安息之所。
四周种满了苍翠的松柏，这些松柏在寒风中也依然挺立着。
李同生生前对自己的后事没有任何遗言，他只是在离世前回光返照地见了艾大炎，平静地说，一切听从国家的安排。
然而，艾大炎、黄松龄、陆文渊、小陈几个人却纷纷不约而同地凑钱，用自己兜里的工资和补贴为李同生选了一块风水好的墓地。
下葬那天，哈尔滨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大家神情肃穆，崇敬地看着这位历经磨难，最后长眠于祖国黑土地上的前辈，安详地走完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程。
陆文渊站在李同生的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留下任何的墓志铭，也没有为他赋予任何头衔，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李同生之墓。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陆文渊依稀想起来，几天前在病房里，李同生看着他问出的那句话。
“小陆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当时他没有说，现在斯人已逝，他也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隐秘说出口。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将已经准备好的一束菊花轻轻地放在对方的墓碑前，然后鞠了一躬。
很奇怪。
李同生似乎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要求过他做这做那，更没有像严济慈那样手把手教过他什么高深的理论。
甚至，他也没有像成老、钱先生、华先生那样，在国内外有着巨大的声量。
他只是一个淹没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是千千万万为了祖国建设，宁愿粉碎碎骨也要回国的爱国文人和科学家的缩影。
陆文渊好像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学到。
他只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将涌上喉头的酸涩和热意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等他抬起头时，陆文渊又成为了往日的那个他。
……
李同生的葬礼结束，后事也处理妥当之后，就该轮到黄松龄和艾大炎同陆文渊商议回京后的事宜了。
在招待所房间里，黄松龄看着陆文渊，语气温和得很。。
“小陆啊，满洲里这边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是想继续留在长春，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四九城？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陆文渊原本来长春的原因就是为了研究光栅尺。
现在光栅尺的第一版原型已经弄到手了。
虽然说这份研究还没有那么尽善尽美，后续也还需要精密的加工，但调整的前提是要上机检测光栅尺的实际上机表现。
就算后续的调整也需要铣床的配合。
目前来说，支撑他研究的理论和初步实验都已经走通了。
现在的他也确实没了留在长春的意义。
至于长春的人、事、物，只要他还在，总有时间联系。
于是，他便同艾大炎和黄松龄说了自己打算回京的决定。
“这样也好。”听了陆文渊的话，黄松龄笑着点了点头。
“咱们一同回去，路上也能搭个伴，小陆同志这段时间在长春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回去的路上也能跟咱们说说。
正好，我们两个也跟你说说，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一机厂也有了大喜事。”
“是啊是啊。”艾大炎也跟着笑着接话，“你这小陆同志刚进了一机厂就搞出一连串的壮举，连我们这些在高教部坐办公室的老家伙都听见了。
别的部委来问，我们都说这是我们高教部接待回来的学生，大家心里都与有荣焉的很啊！”
或许是李同生临终之前与他们说了什么，又或者是李同生那封不知道寄给谁的信起了作用。
总而言之，陆文渊敏锐地察觉到艾大炎和黄松龄对他的态度亲切了不少。
而且他听着这两人的意思，似乎他离开了一机厂的期间，厂里还真有了些大变化。
这倒让他短暂地从悲痛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提起了一些兴致。
于是，几个人一拍即合。
在第二天回京的绿皮火车上，几个人在包厢里畅聊了起来。
关于陆文渊在长春的经历，实际上，即使他不说想来高教部和一机部的边的人也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个七七八八了。
因此，陆文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尽数。
有些事情，当事人觉得简简单单，平平无奇，但是旁听的人却连连点头，啧啧称赞。
听完了陆文渊的经历，艾大炎和黄松龄便把话题转到了一机厂上。
这两人还真没夸大说辞。
一机厂在陆文渊离开这段期间还真有了大变故。
陆文渊还记得他第一次去一机厂报到的时候，就听了一耳朵邹厂长和叶达康他们在会议室里揪着什么预算的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的，那声音连在隔壁厂长办公室的他都听见了。
他也知道厂里预备着建三连、四连厂房，外加扩建家属院的事。
当然了，他更知道，因为预部里批的预算不够，叶达康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的找计划科的周建雄科长要钱，几个人为此吵了不下四五回，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的。
搞得叶达康回了技术科的办公室，还撸胳膊挽袖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只觉得自己上次吵得没发挥好。
谁知，就在陆文渊离开的这么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个卡了厂里大半年的预算问题竟然奇迹般地解决了！
根据黄松龄说的，似乎是一位海外侨商突然通过香江的渠道，指名道姓地捐了一笔巨额的个人外汇，直接递到了一机厂的账上！
这下陆文渊惊讶极了。
这个年头，国家的外汇储备极其紧张。
一笔能解决国营大厂扩建厂房和家属院的巨额外汇，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到底是多大的手笔？
重点是，谁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艾大炎和黄松龄看着陆文渊脸上的表情，笑着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艾大炎开了口。
“小陆啊，你猜猜，那位慷慨解囊，愿意无偿资助一机厂建设的海外侨商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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