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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林仟仟搬出去了,住着破的不能再破的老宅,日子反倒越过越好。毒薯的事让她成了清河村最风光的人,人人都夸她公道、能干、比男人还顶用。
连二爷爷家那个断了十年关系的人,都舔着脸来找她了。
林仟仟坐在村口收毒薯,铜板哗啦啦地响,谁见了都要陪笑脸。
而她林媛媛呢?
拎着个破篮子,上山挖毒薯。
凭什么?
还有林柔柔。
那个连碗都不洗的林柔柔,居然有人给说亲了,还是镇上裁缝铺老板的儿子。
裁缝铺啊。
镇上十字街口那两间门面,她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橱窗里挂着绸缎衣裳,红的绿的,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像戏文里穿的衣服。
林柔柔那样的懒货,凭什么能嫁到那种人家?
就因为她姓林?是林家的亲生闺女?
而她林媛媛,就因为是“带来的”,就只能被人叫“拖油瓶”?
不公平。
这个世界不公平。
林媛媛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梯田,看着那些弯着腰刨土的人影,忽然把篮子往地上一摔。
竹篮滚了两圈,歪倒在一丛荆棘边上。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来,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
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痕。
她不哭。
她从来不哭。
她站起来,捡起竹篮,开始弯腰挖毒薯。
一锄头,一锄头,挖得又狠又重,像是在挖谁的心。
林仟仟。
你等着。
我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得意的。
林媛媛蹲在地里,一锄头下去,毒薯应声裂成两半。
她盯着那裂开的紫黑色块茎,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锄头。这一次劲更大了,锄刃斜着切进去,好好的一个毒薯被她劈成了碎块,紫黑色的汁液溅了一手,黏糊糊的,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跟毒薯有仇,还是跟别的什么有仇。
心里堵着一团东西,不上不下的,憋得她喘不上气。手上的劲使出去了,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一会儿是林老太太那句“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一会儿是林柔柔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一会儿又是林仟仟坐在村口数铜板的模样。
越想越乱,越乱越挖不好。
别人的毒薯从土里出来,圆滚滚、齐整整的,往筐里一放,看着就喜人。她的呢?断的断,裂的裂,有的直接碎成了好几瓣,跟被人踩过似的。
挖了快一个时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低头一看筐里——稀稀拉拉铺了个底,别说跟别人比了,连小石头那个半大小子挖的都比她多。
她咬了咬嘴唇,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拎着篮子往回走。
算了。
反正怎么挖都比不过林仟仟。
反正怎么干都讨不到林老太太的好。
还不如回去。
林家的院子里,林柔柔正坐在堂屋门口嗑瓜子。
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水红褙子,头发也梳得光溜,脸上还匀了一层薄薄的粉,远远看着倒真有几分颜色。裁缝铺的那门亲戚还没相看,王荷花对她的打扮格外上心,天天念叨“姑娘家要养着,晒黑了可不行”。
林柔柔自己也得意,走路都带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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