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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宁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昨晚睡得很好,没有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自从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他第一次感觉到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最佳状态——精力充沛,头脑清醒,连呼吸都比前世顺畅得多。
敲门声还在继续,急促而固执。
“来了来了。”马宁翻身起床,随手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房东王叔,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雾在晨光中袅袅上升。他上下打量了马宁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小马,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马宁打了个哈欠,“王叔,有事吗?”
王叔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昨天跟你说的那个白事店,我跟我老朋友通了电话。他说你要是真想盘,一万二就行,里面的货和家具都算上。不过要尽快,这两天还有别人问价。”
马宁心里一动。一万二,比他预期的要低一些,但对他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只有三千六百零八块,差了将近九千块。
“能分期吗?”他问。
王叔摇摇头:“人家要一次性付清,毕竟是要回城里享福的,不想为这点钱来回折腾。”
马宁沉默了几秒钟。他想起昨天夜里那只巡山小鬼,想起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想起面馆老板娘说的水鬼传闻。这座城市到处都是灵异事件,而他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只要接一单生意,钱就不是问题。
“王叔,店在哪里?我先去看看。”
“就在老街中段,以前叫‘顺发白事店’,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看到一块掉了一半的招牌就是了。”王叔指了指方向,“钥匙在我这儿,我带你去。”
两人沿着老街往前走。清晨的丰都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阳光透过雾层洒下来,光线柔和而朦胧。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包子铺冒着热气,卖菜的摊贩正在摆货,几个老人坐在门口喝茶聊天。空气中弥漫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和香烛店飘出的檀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座县城的烟火气息。
走了大约五分钟,王叔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马宁抬头看去。这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白色涂料,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卷帘门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边缘锈迹斑斑。门头上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顺发白事店”五个大字,其中“发”字的半边已经掉了,只剩下半边笔画孤零零地挂着。橱窗玻璃上蒙着灰尘,透过灰尘可以看到里面摆着几个花圈和纸人,纸人的脸上画着两团腮红,笑容僵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王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卷帘门的锁孔里,用力拧了几下,锁芯发出咔哒一声响。他拉住卷帘门的下沿,使劲往上推,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簌簌往下掉。
“咳咳,好久没开了。”王叔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率先走了进去。
马宁跟在后面,踏入店铺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陈年香烛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扫视了一圈,店面大概有三十平米左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地面是水泥的,有几处开裂,裂缝里长出了青苔。墙壁刷着白灰,但已经泛黄,有几处墙皮脱落,露出下面的砖墙。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打开开关后,灯管闪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苍白而冰冷。
店铺的布局很简单。进门左手边是一个木质柜台,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抽屉里还放着一些零散的票据和记账本。柜台后面是一排货架,上面摆着各种白事用品——纸钱、香烛、冥币、寿衣、花圈,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法器。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放着几个纸人和纸马,纸人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楼是店面,后面有个小厨房和厕所。”王叔指了指柜台后面的那扇门,“二楼是卧室,以前老李住那儿,你收拾收拾也能住。”
马宁穿过柜台后面的门,走进厨房。厨房很小,大概四五平米,有一个煤气灶台、一个洗碗池和一个破旧的橱柜。灶台上积着油垢,洗碗池里还有一只发霉的碗。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和废纸箱,蜘蛛网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面面灰色的旗帜。
他转身上了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有几级台阶已经松动,踩上去会晃动。二楼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铺着木地板,但已经翘起变形。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垫上盖着一层塑料布,塑料布上积着灰。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有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窗帘是一条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松松垮垮地挂在窗框上。
马宁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老街的街景,对面是一家杂货铺,老板正在门口摆货。楼下传来行人走路的声音和商贩的叫卖声,充满了生活气息。
“怎么样?”王叔跟着上了楼,站在门口问。
“还行。”马宁转过身,“不过一万二我还是拿不出来,能不能跟您朋友商量商量,先付一部分,剩下的一个月内结清?”
王叔沉吟了一下:“这个我得跟他商量商量,不过你也知道,人家急着出手,不一定愿意等。”
“那就麻烦您帮我问问。”马宁说,“如果能行,我今天就给定金。”
王叔点点头,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马宁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如果能把这家店盘下来,他就有了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和生活来源。虽然白事店听起来不太吉利,但在丰都这种地方,这门生意其实挺有市场。更何况,他有真本事,不怕没生意。
几分钟后,王叔挂了电话,走过来:“老李说了,可以先付六千,剩下六千一个月内结清。不过要签合同,写清楚还款期限。”
“成交。”马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六千块,他刚好拿得出来。虽然这几乎是他所有的积蓄,但只要能拿下这家店,一切都值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马宁和王叔一起拟定了租赁转让合同,双方签字按手印。合同写明:马宁以一万二千元的价格盘下顺发白事店的所有权,包括店内现有的货物和家具。先付六千元定金,剩余六千元在一个月内结清。逾期未付,定金不退,店铺收回。
马宁从钱包里数出六千块,递给王叔。王叔接过钱,数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从现在开始,这家店就是你的了。回头我让老李把营业执照过户给你,你自己再去办个变更手续就行。”
“谢谢王叔。”马宁说。
“客气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年轻人。”
送走王叔后,马宁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环顾四周。虽然店面破旧,货物也不多,但这是他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后拥有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产业。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他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先从柜台开始。他把抽屉里的票据和记账本全部清理出来,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然后用抹布擦拭台面和货架,把积攒了不知多久的灰尘一点点擦干净。灰尘很厚,抹布擦几下就要清洗一次,洗出来的水都是黑色的。
接着是地面。他从厨房找来一把扫帚,把地上的垃圾和灰尘扫到一起,装进垃圾袋。地面上的裂缝里长着青苔,他用铲子一点一点铲掉,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扫完之后,又用拖把拖了两遍,直到地面恢复原本的颜色。
然后是货架上的货物。纸钱、香烛、冥币这些东西倒是没有过期一说,但包装上积了灰,需要擦拭干净。他一件一件拿下来,用干布擦掉灰尘,再整齐地摆回货架上。花圈和纸人比较占地方,他把它们搬到角落里,用塑料布盖好,免得落灰。
最后是厨房和二楼。厨房的灶台和洗碗池需要彻底清洗,橱柜里的杂物全部扔掉,蜘蛛网全部清除。二楼的卧室需要换床单和被褥,地板也需要重新擦一遍。
马宁忙了整整一个上午,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站在店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面,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店铺虽然还是那家店铺,但经过一番打扫,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破败阴森的感觉。柜台擦得锃亮,货架上的商品摆放整齐,地面干干净净,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唯一不变的是门口那块招牌——“顺发白事店”五个大字依然残缺不全,看上去有些寒酸。
“得换个招牌。”马宁自言自语,“叫什么名字好呢?”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宁心白事店。宁静致远,心安理得。就叫这个。”
他找了一张纸,用毛笔写下“宁心白事店”五个字,虽然字写得不算好看,但胜在端正清晰。然后他出门找了家广告店,花了五十块钱做了一块简易的喷绘招牌,把原来的招牌遮住。
挂上招牌的那一刻,马宁觉得这家店终于有了自己的灵魂。
下午的时间还很长,马宁决定去菜市场买些食材,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晚饭。穿越过来两天了,他还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家常饭,都是在外面随便对付。
丰都的菜市场在老街尽头,步行过去大概十分钟。市场不大,但五脏俱全,蔬菜、肉类、水产、调料应有尽有。马宁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一斤五花肉、两根萝卜、一把青菜、几个辣椒,还有葱姜蒜等调料。总共花了不到三十块钱,比起前世在超市买菜,这里的物价简直便宜得令人感动。
回到店里,他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厨房虽然简陋,但基本的厨具都有——一口铁锅、一把菜刀、一个砧板、几个碗碟。他先把五花肉切成小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水,然后捞出沥干水分。锅里放少许油,加入冰糖炒出糖色,再把五花肉倒进去翻炒,直到每块肉都裹上焦糖色的外衣。接着加入葱姜蒜和八角桂皮爆香,倒入生抽和老抽调味,最后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红烧肉的香气很快就在厨房里弥漫开来,顺着门缝飘到前面的店面里。马宁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道菜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拿手菜之一,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美味,但胜在家常实在,吃起来暖心暖胃。
趁着炖肉的功夫,他开始收拾二楼的卧室。他把床上的塑料布掀掉,把旧床单和被褥卷起来扔到一边,然后用湿布擦拭床板和床头柜。地板也用拖把拖了两遍,直到木纹清晰可见。窗户上的裂纹他暂时没办法处理,但至少把玻璃擦干净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房间里亮堂了许多。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床单——那是原主留下的,叠得整整齐齐,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用的。他把床单铺好,又把从出租屋带来的那床薄被子叠好放在床头。虽然简单,但至少有了一个像样的睡觉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红烧肉也差不多炖好了。他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每块肉都晶莹剔透,肥而不腻。他盛了一碗米饭,夹了几块肉,又舀了一勺汤汁浇在饭上,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开始吃饭。
第一口下去,马宁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不是因为这红烧肉有多好吃,而是因为他终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归属感。前世的他,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只能吃外卖或者泡面,从来没有时间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饭。而现在,虽然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虽然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钱,但他却能坐在这里,吃着自己做的红烧肉,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他感叹了一句,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吃完饭,他把碗筷洗干净,又把厨房收拾整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他走到店门口,看着自己亲手挂上去的“宁心白事店”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想发个朋友圈,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在这个世界,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发了也没人看。他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店里,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二楼的卧室里,他躺在刚铺好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长江的水声。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情。
首先是钱的问题。虽然盘下了店,但还欠着六千块,必须在月底之前还清。他现在只剩下几百块钱,连进货的钱都不够,更别说日常开销了。必须尽快接一单生意,赚一笔快钱。
其次是货源的问题。店里的存货不多,纸钱、香烛、冥币这些消耗品需要补充。他需要找一个靠谱的供应商,拿到便宜的进货价。还有那些法器——桃木剑、八卦镜、铜钱剑之类的,虽然他现在用不上,但摆在店里充门面也是好的。
最后是口碑的问题。白事店这种生意,靠的就是口碑。如果没有名气,没人知道你,自然不会有人来找你。他需要想办法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让周围的人知道,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白事店,老板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夜里那只巡山小鬼。既然有人派小鬼来探查他,说明这条街上已经有同行注意到他了。这对他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了;坏事是,他可能会因此得罪一些人。
“管他呢。”马宁翻了个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打一架,反正我又不怕谁。”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天他干了太多活,身体虽然不累,但精神上还是有些疲惫。他需要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战斗养精蓄锐。
半夜,一阵阴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马宁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投向窗户的方向。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又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枕头底下那张金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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