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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昭脱身,上了二楼,径直入了李从今的包房。她没回过神,手里还端着点心盘子,另一只手拿着吃了两口的糕点,怔怔地看着他进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我就说平日从未见过晏将军来此,原来是寻夫人的。”
“夫人?哦,可是那右相府的孟小姐?”
“呸呸呸!这话可不兴乱说!你不会还不知道那孟小姐改嫁靖王爷了吧?”
“什么?孟小姐改嫁靖王了?难怪方才见他二人在一起。”
“就昨日的事,大婚之日改嫁,不知将晏府置于何地啊!”
“那孟小姐既已改嫁,现在的将军夫人又是谁?”
“是那晏府的养女,一位姓李的小姐。”
“哎哟喂,这事闹得真是……”
楼下议论纷纷,宋义瑾和孟黎云脸色都不大好看。
李从今倒不在乎旁人说什么,回过神后放下手里的碟子道:“夫君怎么来了?”
“从宫中出来,恰好路过。”
她唇角抽了抽。
好一个恰好路过。
他出宣武门后回将军府,只需沿着朱雀街一路走就是了,也不知怎么路过了两条街开外的聚宝斋。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对面。
晏昭顺着她的目光,自然也看见了那二人。
宋义瑾与他本就不合,样子都懒得装,反观孟黎云,一双含情的眸子仿佛能将人盯穿。
她看着晏昭,眼中充斥着委屈、不甘,甚至还有对他的质问与愤懑。
李从今凝眸,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悔婚的是晏昭。
“饿了么,吃块栗子糕吧,聚宝斋的栗子糕很有名的。”她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糕点,倾身过去,递到他唇边。
晏昭的视线在对面停留片刻便收回,看向面前的人。
早上离府时没有用饭,经她这么一提,倒确实有些饿了。
两人坐在一张榻上,中间只隔着案几,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距离未免太近了些。
栗子糕香气扑鼻,满满一碟子已经吃了大半,此刻她就连说话都带着那股糕点的香甜。
他沉默半晌,鬼使神差地,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这个距离,看在对面人眼中好像贴在一起似的,晏昭不像是在吃糕点,倒像是在——
吻她。
孟黎云眼里着火,牙齿都快咬碎了,好在宋义瑾压根没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否则被他看见这副模样,她回府之后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晏昭眼里此刻只有李从今,栗子糕在嘴里化开,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闪神的工夫,就看见她利落地将刚才他吃了一半的栗子糕送进了自己嘴里。
他双拳一紧,欲开口,可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如她昨夜所说,二人已是夫妻,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举动,似乎没必要刻意纠正。
李从今嘴里含着那块糕点,十分满足。
四舍五入,她也算是亲到晏昭了。
楼下渐渐安静,拍卖会才得以继续。
刚才叫价被打断,于是又从一百二十两接着叫。
“喜欢?”晏昭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冰山玉石榴塑上,开口问道。
她点头,又摇摇头:“也……没有那么喜欢吧。”
嘴里这么说着,语气却把她出卖了,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片刻之后,像是和他解释,又像是安慰自己似的补了一句:“太贵了……”
晏昭哑然。
这副模样的李从今,他没见过。
于是他抬手,叫小厮进来,贴耳交代了几句,对方点头,恭敬地退出去。
孟黎云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她见晏昭和李从今交谈,又见她看着那只石榴塑脸上难掩失落,心里腾地升起了希望。
果然,晏昭还是爱她的,李从今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别说他这个人了,就连这只石榴塑,只要她想要,他就不会让旁人得到!
“楼月包房一百二十两一次!”
“楼月包房一百二十两两次!”
孟黎云难掩激动,甚至已经想好一会要找机会同他说些什么。
可第三个数还未出口,对面包房的小厮忽然举了牌子——
“上善包房,点天灯!”
孟黎云的笑意瞬间冻结在脸上。
就连李从今都怔住,扭头看向晏昭。
刚才对他说的那两句话确有小心思,她只是想知道他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纵容,好叫她拿捏二人之间的分寸。
可没想到晏昭竟为了她点天灯。
按照聚宝斋的规矩,十两银子的石榴塑,封顶成交价为起价的三十倍,也就是三百两。
花三百两买一只这样的石榴塑,除去为博美人一笑,李从今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不过这个美人,竟是她么?
“晏将军竟然点天灯了啊!”
“为这么个石榴塑点天灯,晏将军还真是偏宠夫人!”
“谁说不是呢,三百两扔下去就为了夫人喜欢,真叫人眼红。”
“大家都传这位将军夫人是替孟家小姐代嫁,我看也不尽然嘛,人家感情好的很!”
“那也说不准,孟家悔婚,晏府怎么可能不记恨,也许是晏将军心里还有孟小姐,故意为之呢。”
“你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
大家七嘴八舌,孟黎云的心一会提起来一会沉下去,但她更愿意接受晏昭是故意的这个说法,有爱,才会生恨。
李从今只是他报复自己的手段罢了。
“那可是三百两啊。”李从今面上看不出丝毫喜悦与兴奋,反倒忧心忡忡的,“将军府哪有这么多钱啊,一会回去了,母亲不会训斥我们吧。”
晏昭眼皮跳了跳。
楚珈平日对她几乎有求必应,他但凡离京回来时也总会给她带些稀奇物件,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带的是金玉珠钗,到底谁给她的错觉以为将军府落魄到了这种地步。
“今日入宫复命,陛下赏赐黄金百两。”
他是太子心腹,自然得隆恩眷顾,镇北将军的俸禄不算多,可每年领的赏赐却不少,他只是平日清俭惯了,将军府产业无数,还能委屈了她么。
李从今闻言,这才放心似的点点头:“谢谢夫君,夫君最好了!”
她没有抱着他撒娇,也没有不恰当的举动,他应该松口气的,可习惯了她以各种理由靠近,突如其来的距离感反倒像是小猫挠痒似的叫人不畅快。
拍卖会结束,李从今抱着那只石榴塑,仔细得像是什么绝世珍宝。
“走路看着些,别摔了。”晏昭走在她身侧,看着她宝贝的样子,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勾起唇角。
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叫她开心也不过只需要一只石榴塑而已。
李从今走到一半,撇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停下脚。
“怎么了?”晏昭见她不走,回头看她。
“我想起来我方才把香囊取下来放在了榻上,那是母亲亲手绣的,得去拿回来。”
她说完,把石榴塑塞进他手里,折身匆匆上楼。
春桃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见她跑回上善包房门口,却没有进去。
“小姐,不是拿香囊吗?”
“哪有什么香囊。”李从今摸了摸鼻子,在廊上找了个能看到一楼偏门的位置靠着。
春桃不解地跟着她往下看,就见孟黎云正好拦下独自下楼的晏昭。
“那不是孟小姐么?”她顿了顿,又看一眼李从今,“小姐,你不会是故意给他二人独处的机会吧?”
“嗯。”她颔首。
“小姐你糊涂啊!”春桃差点急晕,“不管怎么说将军和孟小姐也是青梅竹马,若真还有感情,您这不是成人之美了么?”
李从今摇头:“感情若是没有遗憾,那也就不美了。”
晏昭要是真对孟黎云难以割舍,现在的遗憾,足以让他记一辈子。
但话说开就不一样了。
何况经过方才那一遭,孟黎云此时怕是慌乱又急切,这种境况下根本没法稳住心神扮演她知书达理的淑女模样,怕是会破绽百出。
一楼偏门处。
孟黎云和宋义瑾上了马车又借口独自折回,为的就是找晏昭解释。
“晏昭,嫁给靖王并非我所愿,你要相信我啊!”孟黎云泣血般道。
晏昭看了她一眼:“木已成舟,右相府不仁不义,将军府也不可能就此揭过。”
她一愣:“我说的不是右相府和将军府,是我们,是我们之间的感情!”
“孟小姐自重。”
他始终疏离。
虽然二人曾经的相处也都只谈得上礼貌客气,但对于现在的孟黎云而言,这样的态度格外扎心。
“晏昭,你难道就要与我生分了吗?李从今可不像表面看上去的单纯善良,她手段狠毒阴险狡诈,这次趁虚而入就是为了……”
“够了!”晏昭打断她的话,“无论是妹妹还是妻子,我对她的品行自有判断。”
孟黎云被摄住。
晏昭为人严肃,少言寡语,掌握生杀大权的人身上都有一种叫人胆颤的气场。
她昨夜面对旁人口中“阴狠”的靖王尚且没有这样的感受,可现在光是看他的眼,便觉得两股战战。
“晏昭,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她着急地伸出手,可他侧过身,让她扑了个空,“我和靖王没有感情,我知道太子与靖王水火不容,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事。”
晏昭看向她,他和孟黎云算不上熟悉,但现在却觉得对方格外陌生。
“将军府行事坦荡磊落,没有耍这种手段的习惯。”
孟黎云还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李从今自楼梯上下来,只能忍下心中不甘,先行离开。
“方才是孟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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