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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晚报》是从《省报》分离出来的一张报纸。由于领导班子成员都是从《省报》来的。思想观念比较陈旧,办不出晚报的特色来,员工开支都要靠《省报》补贴。文建设当见习记者的岗位是社会新闻部。刚刚毕业的他冲劲儿十足,刚刚上任就采写了几个凶杀案,通过绘声绘色的文字描述,把几个凶杀案写的像侦探小说,很是博取读者眼球。
但是,这样的风格市民爱读,老干部们不干了,说是《省城晚报》这样的办报宗旨有问题。晚报尽管具有一定的消遣性,但是也不能一味地猎奇,偏离了大方向。
《省报》的领导班子听了老干部们的批评意见,就严肃的提醒晚报:注意社会影响,要注意讲政治。
这么一批评,正在兴头上的社会新闻部一拨人不干了!我们是晚报,不是《省报》,凭什么要与你们一起搞主旋律?
一气之下,那个社会新闻部主任就带领几个骨干辞职,下海创业。但是,他们的期刊号却怎么弄也办不下来,
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于自己的母体——《省城晚报》,通过联合办报的方式,买来三个月的期刊版面,创办了《夏日晚报》。
社会新闻部主任自封为总编辑兼任社长,从此后没有了《省城晚报》的制约,就继续走通俗低级、猎艳追奇的商业路线,新闻题目一惊一乍,版面设计惊悚骇人。
即使是还没有正规的发行渠道,光靠报亭的零售,就获得了巨大的发行量,大有超越《省城晚报》的趋势。
这个不好!要想办法控制他们。《省城晚报》的领导想,虽然《省城晚报》不再是《夏日晚报》的领导机关了,但是期刊号是他们提供的,搞点儿宏观调控还是应该的。
于是乎,就把自己的一位副总编辑沈永远派去,做了《夏日晚报》的总编辑兼社长,而下海创建《夏日晚报》的那位总编辑社长,就成了沈永远的副手。
文建设的稿子被总编辑撤下来不说,接着又让他发表了一个致歉声明,虽然是以报社的名义致歉,但是也让他丢了面子,心里不是一般的郁闷。
稿子被撤,稿费没有了不说,那篇致歉声明还说明了他工作上的失误。这里里外外,不就是一篇稿子、一点稿费的事那么简单了。
《夏日晚报》因为打了民间办报的旗号,登载起社会上不良现象的新闻来毫不客气。这样的稿子一旦上了报纸头版头条,几乎就会葬送掉一个单位清白的名声。
所以,为了消除不良影响,当事人通常会找到作者,请其撤下稿子或者是再搞一个正面报道的稿子挽回影响,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当事人送些礼品或者是红包属于正常的现象。
有时候事情闹大了,上级业务部门过问了,那就由单位负责人出面,慷慨解囊,拿出公款来赞助报社一笔钱,或者是以广告费的形式把钱转给报社。
报社就会按照江湖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在《省城晚报》工作时,文建设和自己的主任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报道了很多的不良现象。不仅获得了仗义执言的美名,在经济收入上也赚了不少的外快。
这一次凤凰河漂流的稿子,文建设原来只是想出一口恶气,报复一下那些保安人员,但是副总编辑考虑之后,立即想把这做成一个局,想让那个李**拿出一笔款来求饶。
不过,总编辑的这一个决定,让他们二人的发财梦变成了泡影。
“傻帽,傻帽,绝对的傻帽!”看到一脸抑郁寡欢的文建设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发牢骚,副总编辑击案叹息。
“这一篇稿子,既鞭哒了社会的不良现象,又为报社创造了增加收益的可能,总编辑何乐而不为,却要与我们背道而驰呢?”副总编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看,咱们这《夏日晚报》,在他的掌控之下别想有什么发展了!”文建设看到副总编一副与自己同流合污的态度,说话大胆起来。
“嘘!”副总编辑听文建设这么说,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说:“不能这么讲,咱们毕竟是从《省城晚报》分流出来的,至今还用着人家期刊号呢。人家派人来加强管理,是必要的嘛!”
副总编辑深知自己的功力和资历还不足以抗衡总编辑的制约,在部下面前只好做出尊重***领导的姿态。
说道:“也许是凤凰河那边的态度很强硬。听说,那边的司法机关好像是要起诉我们,想与我们打一场名誉权的官司呢,也许是这样,把他吓坏了。”
“什么?打官司?那就打呗!上法庭,更好!谁怕谁呀!”文建设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拿出光棍儿一条,任谁也不怕的样子来,
他想,官司输赢的事先不管它,一旦上了法庭,他文建设的名气就大了。
“老弟,还是消消气吧。依沈总编辑的魄力,他是不可能把报社推到法庭上去的。
“再说,凤凰河漂流是北辽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程,如果咱们把它搞臭了,那些人还不和你急眼?市级政府,那可是拥有司法机关的。
“如果咱们与人家对抗,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另外,咱们只是个季节性的小报,知名度太小。如果把稿子登载到《省城晚报》上,那影响力可就大了。
“我估计,如果北辽人看到稿子登载在《省城晚报》的话,第一个举动就是来报社登门拜访,然后是接受批评,诚恳的改进工作。咱们呀,名头太小了!镇不住那些地头蛇呀!”
也许是副总编辑说者无心,文建设这个小记者却是听者有意。大学校园里,他曾经当过文学社的社长,编辑过文学刊物。自恃校园才子,青年作家。
但是,毕业之后立即就陷入了失业的痛苦里,好不容易进了《省城晚报》当见习记者,却又遭遇了报社重组、分流人员的倒霉事。
还好,这位社会新闻部主任看到了他的干劲和才华,离开时带着自己创办了《夏日晚报》,饭碗算是没丢,钱也挣了一些。
只是,距离他的基本生活诉求,还差那么一大截子。房子啊车子啊,这些事他没敢想呢,就说自己的终身大事,不就是差在这钱上了么?
在离开《省城晚报》的前几天,他与新进报社当见习记者的美女刘英姿相识或者是恋爱了。她是一位形象端丽、吐气如兰的女佳丽。
他曾经有机会去过她家,他看到了钩花白桌布,亮晶晶的玻璃花瓶,罩了布艺装饰物的椅子、沙发,白瓷盘盛着玻璃瓷杯,乳白色印淡黄色花纹的窗帘,令他如入仙境。
她取来糠果盒,用几块国外进口的巧克力招待他,而后拿出画报来,静坐一边翻看,他嗅到了从她嫩白手指,温婉笑容和圆润静谧的胸脯,散发出来的迷醉味气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下子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那刘英姿娇喘细细,软得好似煮熟的面条儿,对于他的孟浪行为只是眼帘关遮,并没有言语表示反抗。
他再次拥抱她,疾风暴雨的吻她的唇,她的腮,她的颈。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毫不矜持的告诉他:“建设,我的手机坏了。你能为我买一个新的来吗?智能的。”
他没想到此时此刻她会说出这样物质的话来,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是边吻边祈求地唤她:
“英姿,英姿,你好迷人,迷了我了!我渴望得到你……好渴望啊,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这时的英姿,却猛然推开了他的手,尖着嗓子叫道:“我没那个心思,没心思,没心思!”
她尖利的嗓音,加上连续三个“没心思”,像三枚尖利飞镖,刷刷扎向他。
文建设忍下乱镖猛扎之痛,好言说道:“别急,不就是个手机吗?要什么款式的,我马上给你买。除了手机,我还想给你买房子,买车!”
“那也不行。”刘英姿硬梆梆的将他推开,“谁知道你是不是花心男人?这些东西不到手,我岂能委身于你?”
“英姿,别急。日子都是慢慢地过嘛。谁能一口吃个胖子?放心,面包会有的。以后,等到我当上总编辑、社长……”他开玩笑的劝导她。
“少来这一套!”他的话还没说完,刘英姿冷着脸抢白道:“慢慢来,得过且过。这就是你沉沦底层还自得其乐,这就是你的眼界和人生观!
“当了两年见习记者,至今还没有名气。忽然间就成了被分流人员。你还想用自己的无聊人生哲学来指导我,你以为你是谁?”
文建设听到这里,扭头就走。就算他可以忍让,也不意味着没有自尊。刘英姿这番话,把他的尊严戳了个大窟窿,戳得血流成河。
他这才明白,自己在刘英姿的眼里,是多么的不值钱。
他内心,对气度高雅的女生,有着说不出的迷恋,而他的生活指导者们,却告诫他如果想让女生对自己的倾心的话,先把钱挣够了再说吧!
现在的漂亮女孩儿都是物质女,没有钱是养不住的。
文建设果真被分流了。但是他要成为名记者,他要挣大钱、娶刘英姿的初心没有改变。
这一次凤凰河冲突的稿子,很可能会实现他出名、挣大钱的梦想,但是这个总编辑,也太不解人意了。
舞厅里环境幽暗,灯光节省到了令人费解的程度。人影幢幢而气氛怪异,曲子漫长,舞池里的人如同树桩,互相搂抱着,几乎看不到脚步移动,
忽然黑灯片刻,整个舞厅黑暗似洞穴,再恢复光亮,也不过幽光微微。
莎莎告诉他:“这叫桩桩舞,跟站桩一样。”
“这么跳,乐趣何在?”文建设久不地舞场了,没想到跳舞也与时俱进了。
莎莎说:“自己体会,乐趣大大的!”
文建设不笨,琢磨的出,如此的跳舞,图的就是男女身体大面积接触。心想跳舞跳到这份上了,简直不是艺术,而是娱乐活动了。
莎莎是《省城晚报》的资深编辑,她人长的并不美反倒有些丑陋。有一张丰满的嘴,细长眼睛,大波浪卷发,一到夏天就是那件已经过时了的真丝连衣裙。
她丈夫是做买卖的大款,她应该是富婆,她能接受文建设的邀请,来这里跳舞,估计就为了开心吧。
“建设,最近你们《夏日晚报》,又捅出什么热点新闻来了?”一曲跳罢,两个人来到咖啡厅里,叙谈起来。
“有倒是有,可是让那个沈永远搞砸了,郁闷啊!”文建设叹息了一声,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怎么回事?说说看。”莎莎是《省城晚报》“社会万象”栏目编辑室主任,她主编的这个栏目很有些看点。
“这……可惜一个不错的新闻线索了!”莎莎听了,似乎是有些痛惜,“其实,你这篇稿子的要点,不在于他们的漂流是否非法运营?
“而是那些人……那些享受特殊待遇的官员们。现在的纪律这么严,他们却到基层单位游山玩水,大吃大喝。这不明显的违背上级的规定吗?
“如果把这样的消息捅出去。一定会引起社会的震动。”
莎莎张开那丰满的大嘴巴,强调了这个新闻线索的要点。
“莎莎姐,如果我把这样的稿子投寄给你的社会万象,你敢发吗?”
文建设想,自己的稿子被沈永远枪毙了,如果把它投到莎莎这里,也许会起死回生呢!
那样的话,文章一旦成了社会热点,自己的名声也就大了。所谓的名记者,不就是靠几篇有争议的新闻报道出名的么?这也许是自己的机会呢!
“呵呵,建设,你敢写,我就敢发。不过,这种新闻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一定要实事求是啊,千万不要搞笔下生花、合理想像那一套。那样会出大问题的。”
“这个,没有问题。我自己亲眼目睹的事,还能有假吗?”文建设就在喝咖啡的工夫里,把稿子的题目拟了出来:
同是漂流游客,待遇两重天!
这边是热情接待、酒宴招待,那边是横眉冷对,勒令罚款。
文建设回到出租屋,没有睡觉,打开电脑在键盘上霹雳啪啦敲打了一阵子,稿子成了,于是,找到《省城晚报》的投稿信箱,发了出去。
第二天,文建设来到了报社。沈永远交给了他一个采访英模人物的任务,文建设借口有重要的稿子要写,竟然会推辞了。沈永远只好指派了别人。
不大一会儿,他就接到了莎莎的电话:“建设,你稿子里写的那些官员,到底是哪个单位的人?弄清楚了吗?”
“不知道。我就听到那些人一会儿喊叫这个部长、那个处长的。具体的单位,我怎么问?”
“如果说是有处长的话,起码应该是省城的机关。你要是搞清楚这件事儿,这稿子的杀伤力就更大了!呵呵,你最好还是调查一下搞清楚。”
调查?我怎么调查?去问青兰县那些人,还不得让人家给骂出来。去问那个李**,简直是自讨没趣。算了,就这样了,你爱发发,不发就拉倒吧!
虽然文建设没有完成调查具体单位的任务,但是莎莎很讲义气,稿子很快地出现在了《省城晚报》的“社会万象”头条位置。
不管是不是头版,只要占据了头条位置,新闻的标题总是醒目的出现在人们的眼前。《省城晚报》的发行量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它有个优越性,就是跟随了《省报》的发行渠道。
《省报》是党的机关报,用户大部分是公款订阅的。有时候,官员们订了《省报》,就会顺便订一份晚报。
所以,《省城晚报》的内容,常常会像红头文件一样出现在各级领导的眼里。
市委宣传部牛部长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开报纸看一看,这是习惯,也是职责。除了了解情况,他还有监督本市报纸内容的责任,作为宣传部长,对于报纸的内容,他要把关的。
但是,这样认真的看报,只是在刚刚当上宣传部长时还能做到,时间长了,就有些麻木状态了。
除了翻阅一下报纸的头版头条题目,他基本上就是看《省城晚报》,那上面的内容比较轻松,让人不觉得劳累。
啊呀!看到社会万象栏目,他的眼睛瞪大了。凤凰河漂流的事儿,怎么又给捅出来了?
前几天,那张小小的《夏日晚报》捅出了这事儿,让李文采出面摆平了。这《省城晚报》怎么又来凑热闹了?
牛部长的吃惊是有道理的。《夏日晚报》,不过是体制外的一张小报,影响力不大。可是,这《省城晚报》,是《省报》的附庸啊!
那上面的内容,各级领导都会看到的。如果真要把市委李书记惹急眼了,那就得自己出面找省委宣传部领导协调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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