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定澜碎风 > 第六章 强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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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十几天里,赵孟林天天跟着表姐了解家族及大汉帝国的各种历史。他对整个帝国的整体环境认知越来越清晰,而父母和奶奶也颇感欣慰,觉得这孩子确实懂事了不少。

    表姐投入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从早到晚地给赵孟林讲课,力求尽快让他重新理解并记住家族的历史。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赵孟林对帝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表姐告诉他,如今的大汉帝国是由圣祖武皇帝——也就是奶奶的祖先——一手建立的。圣祖姓刘名适,生于乱世,早年受封楚王,以荆州为根基,励精图治。此后数十年间,他先后消灭了各路割据势力,北征鲜卑,西定西域,南抵天竺,东临大海,最终一统天下,在上都称帝,改元永晟。

    “具体的战争过程太繁杂,以后你有兴趣再慢慢看。”表姐说,“你只需要知道,圣祖陛下是一位前无古人的伟大君王就足够了。”

    赵孟林点头。他当然明白,表姐这是在帮他搭骨架,细节以后自己慢慢填。

    “圣祖陛下在位期间,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汉元446年设立了凌烟阁。”表姐的语气郑重起来。

    赵孟林心里“咯噔”一下。凌烟阁——前世看小说的时候,那是武将的最高荣誉殿堂,每一个穿越者梦寐以求的地方。唐太宗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他前世能背出一半来。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圣祖也搞了这么一个地方。

    “那一年,他最后一次大规模册封爵位,共有四十八位上等贵族入选,史称‘大汉帝国四十八英豪’。咱们赵家的毅国公赵宸——也就是赵宸公——以二等公爵的身份进入凌烟阁。”

    四十八个。赵孟林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前世历史上的凌烟阁是二十四功臣,这里直接翻了一倍。老祖宗的排面够大的。

    “凌烟阁是什么地方?”他明知故问,想听表姐亲口说出来。

    表姐眼中闪着光,语气里带着崇敬:“是供奉开国功臣画像的殿堂,每年皇帝都要率群臣祭拜。能进凌烟阁,是一个臣子能获得的最高荣耀。”

    最高荣耀。

    这四个字在赵孟林脑子里炸开了花。前世看小说的时候,每次读到主角进了凌烟阁,都会热血沸腾。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老祖宗就挂在里面——而他自己,血管里流着那家人的血。

    “蕴瑶姐,”赵孟林忍不住问,“那我……将来有机会进凌烟阁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有点膨胀。这具身体才十六岁,毛还没长齐,就想着进凌烟阁?不过作为一个穿越者,看着前辈们的丰功伟绩,他又觉得,未尝没有机会。

    表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嘲笑,只是平静地说:“那要看你自己。赵家的子孙,不是靠祖上的功绩吃饭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冷水,又像一把火。冷水浇在赵孟林的浮躁上,火却点燃了他心底某个角落。

    “想什么呢?”表姐见他出神,问道。

    “在想怎么把老祖宗的画像从墙上挤下来。”赵孟林开了个玩笑。

    表姐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微微上扬:“先把骑射学好再说吧。”

    赵孟林嘿嘿一笑,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先收了起来。但收起来不等于放弃,只是暂时存放在心底——等他有资格的那一天,再翻出来。

    从那天起,奶奶每日午睡起来,都要将赵孟林和表姐叫到她房间里,给他们讲一些皇家和家族的往事。

    “咱们赵家,从老祖宗惊云公那辈起,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奶奶靠在软榻上,语气不紧不慢,眼神却像是穿过了时光,“惊云公当年长坂坡七进七出,杀得曹军胆寒,回来的时候,铠甲上全是别人的血,自己的血也流了一腿。军医从他身上拔出的箭镞,装了半个铜盆。可他第二天照常跨马巡营——脸上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赵孟林听得屏住了呼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想象着那个画面。

    “后来毅国公赵宸公,跟着圣祖征讨鲜卑。”奶奶继续说,“有一年冬天,飞骑军先锋被敌人大队人马包围了。当时是腊月,外面大雪封山,无法联系。粮草断了十多天。战马冻死了一小半,将士们把身上的毛毯给战马披上保暖,仅存的粮食也拿出来给每天喂给战马吃,就为了让战马保存体力。而骑士自己却啃树皮、吃冰雪。有人劝他退兵。赵宸公把佩刀插在中军帐前,说:‘谁再言退,问过此刀。’就靠这一口气,硬是熬到了后面来援的飞骑军主力到来,把鲜卑人赶过了漠北。那一仗打完,军中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铁膝’——不是膝盖是铁的,是跪不下去。”

    表姐在旁边微微颔首,显然这些故事她早就听过,但每次听,眼中仍会有光。

    “还有第七代家主赵霄公,”奶奶抿了抿嘴,“征百济的时候,被流矢射穿了左肩,箭头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随军大夫说箭不拔出来,必死,需要把胳膊截肢,才能把箭取出。他夺过刀来,自己剜肉取箭,全程没让人按住他。血流了一地,他脸色白得像纸,可自始至终一声没吭。那之后,他的左臂再也抬不过肩,可他照样用右手使枪,照样冲在最前面。”

    赵孟林觉得自己的左肩也隐隐作痛。

    “你太爷爷赵熙公,”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西域战乱的时候,他带着三千骑被五倍敌军围困在戈壁滩上。断水三天,战马都快渴死了。他把仅剩的一壶水亲手分给了伤兵,自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着对部下说:‘赵家的人,渴不死。’后来,先前迷路的援军终于赶到,他领着血战后残余的一千多骑从正面冲杀出去,虽然身上数十创,依然勇猛向前,硬是凿穿了敌军阵型,随后全歼了敌军。那年他已经五十三岁了。后来飞骑军中人送外号:赵无敌!”

    赵孟林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表姐——刘蕴瑶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至于你大哥孟虎……”奶奶停顿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膝上的毯子,“他没满二十就跟你爹上战场,第一次对阵就砍倒了三个敌骑。你爹来信说他勇猛有余、沉稳不足,我就知道,这孩子迟早要出事。”

    赵孟林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你大哥,”奶奶的声音忽然抬高了几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那天,他带着骑兵断后,且战且走,掩护主力撤退。敌军十倍于他,部下劝他快走,他说:‘赵家的人,战死可以,逃跑不行。’——这是他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赵孟林这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奶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子正,奶奶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害怕。是要你知道,赵家的人,骨头都是硬的。往前数十几代,没有一个孬种。你大哥走了,你爹还能撑些年,但早晚这担子要落到你肩上。”

    赵孟林抬起头,迎上奶奶那双浑浊却依然有神的眼睛。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坐的笔直。

    “怕不怕?”奶奶问。

    赵孟林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怕,怕也没用。”

    奶奶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行,好样的,有点赵家人的样子了。”

    这段日子,赵孟林过得非常愉快。帝国虽然偶有战乱,但依然强大,家族显赫,家人和睦,一切都让他觉得——穿越真好。

    他对帝国的了解,也在日常生活中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

    有一天,赵孟林在书房角落里发现了一座半人高的立钟,黄铜钟摆来回晃动,刻度盘上标着十二个时辰和对应的数字。他蹲下来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光滑的钟壳。

    “这是自鸣钟,目前,只有上都的工坊能造。,说是材料非常难加工。”表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帝国各地官署都配了这么一座,用来统一时辰。海运的船队也靠它计时。”

    “挺先进的。”赵孟林由衷感叹,“我还以为这年头看时间得靠日晷。”

    “日晷阴天就没用了。不过这东西贵得很,民间用不起,只有官署和大户人家才置办得起。”

    赵孟林点点头。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帝国已经有了精密机械制造的能力。但材料生产和加工工艺有待提高。自鸣钟的普及程度,直接反映了官署与民间的技术差距。

    表姐见他若有所思,又提醒了他一句:“对了,你以前那些课本我都给你找出来了,有空自己翻翻。你在中等学校还有最后一个学期,到时候别一问三不知。”

    赵孟林翻了翻表姐递来的几本教材,大致摸清了帝国的教育体系。教育分三级——初级学校启蒙识字,中等学校深造技艺,高等学校培养治国之才。每年周边各国来大汉留学的学子达数万,汉语是各国通用语言,汉元纪年法、度量衡和货币都被各国采用。

    他又想起表姐之前说过,帝国也不排斥女性入仕,女性能做官、能领兵。男性十八岁成年才能继承家业,女性十八岁才能结婚。

    “计时法、教育体系、婚育政策、男女平等……”赵孟林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数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圣祖陛下,您老实说,您是不是跟我一样穿过来的?”

    当然,这话他没敢跟表姐讲。

    表姐见他走神,从腰间解下一个锦袋,倒出几枚钱币在桌上。“你以前老是搞混,现在重新认一遍。”

    赵孟林拿起一枚金币。正面是一个大大的“汉”字,翻过来——背面是一幅年轻男子的侧脸像,线条硬朗,目光坚定。他愣了愣:“这是圣祖?”

    “登基那年的像。”表姐说,“金币只有朝廷能铸,民间私铸是死罪。”

    赵孟林放下金币,又拿起一枚银币。背面是一幅线条极简的地图,山川城池、东西南北的边界以细线勾勒,虽只有方寸大小,却气势恢宏。他把银币举到光线下细看:“这么小的方寸,把整个帝国全刻进去了。”

    “意在让每个子民都知道,”表姐看着那枚银币,眼中闪过一丝光,“自己属于一个多么庞大的帝国。”

    赵孟林点点头,把银币握在手心。那枚小小的银币在掌心渐渐温热起来,仿佛握住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铜币和铜钱。铜币上是一名弯弓搭箭的骑兵,象征着大汉最强大的骑军。铜钱则和前世历史上见过的差不多,方孔圆形,背面双龙戏珠。

    “子正,今年你已经十六岁了。”表姐收起钱币,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以后做什么?

    这个问题,前世他从来没认真想过。朝九晚五,混日子,能活着就行。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赵家的独苗,身上扛着家族的期望,手里握着一手好牌。如果还像前世那样混吃等死,别说对不起老祖宗,连自己这趟穿越都对不起。

    而且——他心里还藏着那个没跟表姐说的念头:凌烟阁。他想进去。不是靠祖上的牌位,而是靠自己的功绩。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校场上又传来了骑士们操练的口令声。

    赵孟林转过头,迎着那声音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蕴瑶姐,”他说,“明天开始,教我骑射吧。”

    表姐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赵孟林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好”字意味着什么。窗外校场上的口令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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