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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秋天,天高且蓝。亮亮堂堂的,让人心情愉悦。
张向阳蹬着那辆锃亮的三轮车一路向北,整个人的状态不比新郎官差。
可……
院门刚一合上,院子里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秀兰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眼角眉梢都挂着压不住的春意。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灶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李玉香在一旁帮忙刷锅,眼神不住地往林秀兰领口瞟。
那儿有一小块没遮严实的红印子,惹得李玉香捂着嘴直偷乐。
苏红英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手里拿着菜刀,正切着一盆洗净的芥菜疙瘩。
刀刃落在木案板上,“笃笃笃”的声音比平时重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满面春风的林秀兰,又看了看旁边笑得贼兮兮的李玉香,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哼,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上进。”
苏红英冷不丁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刺儿:“早干嘛去了?非得把家里折腾得揭不开锅,把两个闺女都拉去卖了,才知道装好人。早这样多好,咱们也不用跟他遭那么多罪。”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秀兰转过身,眉头微皱,昨晚收足了公粮,她现在可听不得别人说张向阳半个不字儿:“红英,向阳现在已经改了。这几天他起早贪黑,拿命往家里挣钱,你咋还这么说他?”
李玉香也是个直肠子,把手里的丝瓜瓤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起老高:“就是啊,二姐,你这话我也不爱听。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向阳哥现在能赚钱,能护着咱们,你还揪着以前的错不放有意思吗?”
苏红英被这两人一怼,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秀兰和李玉香。
以前张向阳混蛋的时候,她们三个可是统一战线,背地里没少骂那个畜生。
怎么才过了几天,这俩人就全都倒戈了?
苏红英咬着嘴唇,心里委屈。
自己说什么了?
不就是和往常一样的聊天么?
这话,平时她俩也没少说啊?
看着老大和老三那副母鸨子护崽的模样,她心里就像是倒了半瓶的山西老陈醋——酸得发涩。
“行,你们都向着他。就我一个是外人。”
苏红英扔下菜刀,眼圈瞬间红了:“那我走还不行吗!”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秀兰也是一愣,这女人今天早上是吃枪药了么?
她走过去把菜刀捡起来:“老二这什么脾气呢……”
“大姐,别管她。”
李玉香撇撇嘴:“向阳哥现在多好啊,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
林秀兰把笸箩都抱了出来:“赶紧干活,一会鱼送来了有的忙呢。”
…………
日头渐渐升高。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叮铃——叮铃铃——”
白铁军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大嫂!二嫂!三嫂!俺送鱼来啦!”
林秀兰和李玉香赶紧迎了出去。
三轮车上放着两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
白铁军跳下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着嘴傻笑:“向阳哥说了,今天运气好,网到了不少好货。这桶里是鳌花、哲罗和细鳞,都是金贵玩意儿,让你们找个大盆养着,到时候卖活鱼!这桶里是杂鱼,还按老规矩,做糟鱼!”
“哎呦,这么多!”林秀兰看着那几条肥大的鳌花,喜上眉梢。
“铁军,辛苦你了,赶紧进院喝口水。”李玉香招呼着。
白铁军也不客气,跟着进了院,端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林秀兰和李玉香看着白铁军,眼里满是喜爱。
这傻小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干活是一把好手,而且心思纯净。
村里其他的男人,要是来张家借东西或者串门,眼睛总是不老实地往她们三个身上乱瞟,那眼神里藏着啥龌龊心思,她们一清二楚。
但白铁军不一样。
他看她们的眼神,清澈得就像大河套子里的水,除了憨厚,就是满满的羡慕。
他曾经拉着张向阳的胳膊,认真地说:“向阳哥,你真厉害,能娶三个这么俊的媳妇儿,俺以后要是能娶一个,俺就天天给她炖肉吃!”
这话把当时在场的几个女人都逗乐了,也打心眼里接纳了这个傻兄弟。
“大嫂,三嫂。”
白铁军放下水瓢,四下张望了一圈:“二嫂呢?向阳哥说,做糟鱼得把大鱼小鱼分开,这活儿精细,得二嫂和三嫂一起干。”
林秀兰和李玉香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
“你二嫂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呢。”林秀兰扯了个谎。
“啊?病了?”
白铁军急了,扯着嗓子就朝苏红英的屋门喊:“二嫂!你咋病了?是不是受风了?俺家有大姜头,俺给你……”
话还没说完,苏红英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红英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底白花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眼圈还有些泛红,显然是刚在屋里抹过眼泪。
她手里拿着两个大木盆,走到院子中央,咣当一声放在地上。
“谁病了?我好着呢。”
苏红英没好气地白了林秀兰和李玉香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白铁军,语气缓和了不少:“铁军来了啊。把杂鱼倒这盆里吧,我可没忘要分鱼的事儿。这个家,我也不是吃白饭的。”
她虽然心里别扭,但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她当逃兵。
既然说好了要干活,她就绝对不会偷懒。
白铁军是个直肠子,根本看不出女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见苏红英出来了,立刻高兴地咧开嘴:“二嫂,你没病就好!向阳哥还在河套子捕鱼呢,我得赶紧回去帮忙!”
说着,他拎起装杂鱼的木桶,哗啦啦全倒进了苏红英面前的盆子里。
“叩叩叩。”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谁啊?”林秀兰满脸疑惑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盘扣褂子,头上抹了头油,梳得溜光水滑,嘴角的一颗黑痣随着她的笑容一上一下地抖动。
林秀兰愣住了。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了过去。
来人是马金枝。
大河村,乃至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
这十里八乡的后生丫头,有一半都是她牵的红线。
这老太太嘴皮子利索,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她……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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