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民国二十五年的秋夜,上海的空气里总飘着一股煤烟与江水混合的味道。凌峰站在“归燕楼”二楼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观音玉佩。楼下的堂屋里,刘佳琪正借着煤油灯的光清点账本,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这几日来少有的安稳响动。“咔嗒”一声,后窗被轻轻推开,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滑了进来。青口的身形比前几日凝实了些,体表的晶体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冷蓝,却刻意收敛了大半——他说过,过度暴露能量会引来那个“猎手”。
“想好了?”青口的声音直接响在凌峰脑海里,这意念传声的方式,凌峰还是没能完全习惯。
凌峰转过身,目光落在青口身上:“发电厂……你确定只有那里的能量频率能取出芯片?”
青口微微点头,周身的晶体泛起细碎的涟漪:“朗斯星的导航芯片嵌合时,会与载体形成能量共振。玉佩里的芯片已经和玉石纠缠了近百年,普通电力或机械力强行剥离,只会让芯片自毁。但上海发电厂的涡轮机组是德国进口的,运转时产生的低频脉冲,恰好能中和这种共振。”
刘佳琪放下账本走过来,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发电厂在闸北,那边现在是76号的人管着吧?听说盘查得紧。”
凌峰眉头锁得更紧。76号的势力最近在上海闹得凶,别说深夜潜入,就是白天想靠近电厂大门都难。他想起前几日军官的人在餐厅后院留下的弹孔,又看了看刘佳琪手腕上那日为了给他报信被划伤的疤痕,喉结动了动:“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青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那个猎手已经追踪到黄浦江附近,它的探测器比我灵敏十倍。如果三天内取不出芯片,它会顺着能量轨迹找到飞船,到时候不仅飞船保不住,它为了灭口,整个闸北都会变成废墟。”
刘佳琪握住凌峰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却带着一股韧劲:“凌峰,我们躲不过去的。”她看向青口,“电厂的布局你清楚吗?守卫换班的时间、涡轮机房的位置……这些都得弄明白。”
青口周身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调取信息:“我这几日潜去看过两次。电厂外围有铁丝网,每隔五十步一个岗哨,换班时间是午夜十二点。涡轮机房在主厂房西侧,有单独的铁门,钥匙由值班工程师保管。”
“工程师……”凌峰沉吟着,忽然想起一个人,“我认识一个姓王的师傅,以前在法国租界的洋行做过机械维修,后来被挖到电厂当工程师。前阵子他来‘归燕楼’吃饭,说过电厂的夜班是从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他负责涡轮机的巡检。”
“可以试试找他帮忙?”刘佳琪眼睛亮了亮。
“难。”凌峰摇头,“老王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这种事告诉他,怕是会吓着他,万一走漏风声……”
青口忽然道:“不需要他帮忙,只要他不在场就行。我能干扰电子锁,但需要三分钟时间。这三分钟里,不能有人靠近涡轮机房。”
凌峰看向窗外,闸北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电厂烟囱的黑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断:“那就这么办。佳琪,你明天去趟洋布店,买两身电厂工人的工装,再备些凡士林——铁丝网的尖刺上多半涂了防锈漆,得让衣服耐磨。”
刘佳琪点头应下,又问:“那老王师傅那边……”
“我去打招呼。”凌峰说,“就说我一个远房亲戚想进电厂当学徒,托他帮忙看看门路,约他明晚在餐厅吃饭。只要把他拖住到凌晨一点,时间就够了。”
青口补充道:“我会提前潜入电厂,切断涡轮机房附近的电话线和电灯。你们从东侧的围墙翻进去,那里是煤场,晚上没什么人。我在涡轮机房门口等你们。”
夜色渐深,三人又细细核对了一遍细节:凌峰负责引开可能撞见的巡逻兵,刘佳琪拿着提前配好的、与电厂仓库相似的钥匙应付突发检查,青口则专注于取芯片。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青口才悄然离去,留下凌峰和刘佳琪对着桌上的玉佩沉默。
“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什么意外,你就先跑。”凌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刘佳琪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凌峰,二十年前在苏州河边上,你答应过我,不管闯了什么祸,都不会一个人跑的。”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事了,凌峰为了护着被欺负的刘佳琪,把邻村的孩子推到了河里,后来怕被大人追责,两个人躲在芦苇荡里待了整整一夜。那时凌峰就说过,要走一起走。
凌峰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好,一起走。”
第二天,上海的街面依旧热闹。刘佳琪去洋布店时,遇到了几个76号的特务在盘查行人,她低着头,把买好的工装藏在布包最底下,假装是给丈夫做新衣服的普通妇人,有惊无险地回了餐厅。
傍晚时分,王工程师果然准时来了。凌峰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又开了一坛绍兴黄酒,陪着老王边喝边聊。老王是个话痨,几杯酒下肚,就开始抱怨电厂的差事不好做,说最近不仅要防着特务,还要提防厂里丢零件——前几日刚少了一个黄铜阀门,闹得人心惶惶。
“王师傅,您看我那亲戚……”凌峰适时地提起正事。
“难啊,”老王咂咂嘴,“现在进电厂比进洋行还难,除非……”他压低声音,“除非你能找着李科长的门路,那人贪得很,塞点好处或许能成。”
凌峰顺着他的话往下聊,故意把话题引到电厂的旧事上,从设备型号说到工人的作息,老王被勾起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着,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透,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与此同时,刘佳琪换好了工装,站在餐厅后门。青口的影子在墙角晃动,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这是能量***,贴身带着,能挡住猎手的初步探测。”
刘佳琪把盒子塞进衣兜,摸了摸腰间的短刀——那是凌峰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防身用,此刻却冰凉得硌手。
十一点半,凌峰借着去后厨催菜的名义,悄悄从后门溜了出来。刘佳琪已经等在巷口,两人借着夜色,朝着闸北的方向走去。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巡捕的马蹄声偶尔从远处传来,敲得人心发紧。
接近电厂时,周围变得异常安静。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岗哨上的士兵背着枪来回踱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按计划来。”凌峰低声说,从布包里拿出一小捆麻绳,在墙角的砖头上磨了磨,然后朝着煤场的方向指了指。
刘佳琪点头,和他一起猫着腰绕到东侧围墙。这里的铁丝网因为常年堆煤,底部有些锈蚀,凌峰用麻绳套住两根铁柱,用力一拽,果然拉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人钻进去时,衣服被铁丝网勾出了几道口子。煤场里弥漫着呛人的粉尘,脚踩在煤渣上发出“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们不敢开手电,只能借着远处厂房透来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西侧的涡轮机房摸去。
“站住!干什么的!”突然,一道厉声喝问传来,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直射过来。
凌峰心里一紧,拉着刘佳琪躲到一堆煤块后面。是巡逻的士兵,看样子是提前换岗了。他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青口给的“迷雾粉”,说是能暂时干扰人的视线。
“快,往那边跑!”凌峰低声对刘佳琪说,指了指相反方向的仓库,“我引开他们,你去涡轮机房等我。”
刘佳琪还想说什么,却被凌峰推了一把:“快去!”
凌峰抓起一把煤块,朝着仓库的方向扔过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巡逻兵果然被吸引,端着枪追了过去。凌峰趁机起身,朝着涡轮机房的方向狂奔,跑出去没几步,就看到青口的影子在前方晃动。
“她来了吗?”青口问。
“马上就到。”凌峰喘着气,“快,动手吧。”
青口走到涡轮机房的铁门前,伸出半透明的手按在电子锁上。他周身的蓝光骤然变亮,门锁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接着“咔哒”一声弹开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王工程师的声音:“不对啊,我徒弟怎么会在这里……”
凌峰心里咯噔一下——老王还是来了。
青口推开门:“没时间了,快进来!”
凌峰刚要迈进去,忽然看到刘佳琪从另一侧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举着枪的特务。他心里一急,朝着刘佳琪大喊:“这边!”
刘佳琪看到他,立刻拐了过来,特务的枪声紧随而至,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快进来!”青口催促道,已经走进了机房。
凌峰拉着刘佳琪冲进机房,青口反手关上铁门。机房里弥漫着机油的味道,巨大的涡轮机正在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最中间的控制台闪烁着红绿信号灯,青口正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金属装置。
“把玉佩给我。”青口说。
凌峰连忙掏出玉佩递过去。青口将玉佩放在控制台的凹槽里,又按下几个按钮。控制台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玉佩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玉石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一枚指甲盖大小、闪烁着银光的芯片。
“快!能量频率快到峰值了!”青口喊道。
就在芯片即将完全脱离玉佩的瞬间,机房的铁门被“轰”的一声撞开,那个浑身裹着黑色风衣、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在门口——是那个猎手!他手里的枪对准了青口,枪口闪烁着幽绿的光。
“朗斯星的杂碎,终于找到你了。”猎手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刺耳。
青口猛地转身,蓝光爆闪:“凌峰,快!用你的意念稳住芯片!”
凌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猎手扣动了扳机。刘佳琪尖叫一声,扑过去挡在凌峰身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芯片从玉佩中飞出,化作一道银光,撞向猎手的枪口。
“轰隆——”
一声巨响,猎手的枪炸成了碎片,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青口趁机抓住芯片,对凌峰和刘佳琪大喊:“快走!从后门走!”
涡轮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机房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凌峰拉着刘佳琪,朝着青口指的后门跑去,身后传来青口与猎手的打斗声,还有芯片发出的最后一道强光。
跑出电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凌峰回头望去,闸北的方向升起一股浓烟,而黄浦江的上空,似乎有一道微光正冲破云层,朝着天际飞去。
刘佳琪靠在他肩上,喘息着问:“结束了吗?”
凌峰握紧她的手,看着手里那枚已经变成普通石头的玉佩,轻声说:“嗯,结束了。”
只是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电厂的秋夜里,留在了民国二十五年的上海。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