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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昂从桌边站起身的时候,李则在背后扯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你还敢往主桌凑?今晚宴会上发生多少事,你不知道?”赵子昂一把抽回胳膊,淡然说:“难得来白家一趟,好歹上去敬个酒。”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沈烨那条线断了,他在角落枯坐了一整晚,始终没能搭上其他人脉,白衍之就是他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
说不定白衍之今晚心情不错,他准备的那套说辞刚好能打动在座的贵人,他赌过太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他脸上堆起苦练许久的得体笑容,端着红酒杯,向主桌径直走去。
沿途宾客纷纷侧目,有人放下酒杯低声议论,有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的背影。
他一路大步流星,把那些目光统统当成艳羡,能上前给主桌敬酒,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几步路被他走出了康庄大道的错觉。
走到主桌前,他恰好站在白辞身后,入目只有少年乌黑的后脑勺。
知道这位就是小少爷,但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锁在白衍之脸上,压根没多想,朝着主位举起酒杯,堆起一脸圆滑的笑。
“白总,冒昧打扰,今晚宴会办得格外气派,我敬您一杯。我是赵氏地产的赵子昂,家父时常提起您,特地让我前来问好。”
他侧身举杯,依次向白季珩、沈听澜致意:“三少、沈少,久仰。”
视线扫过沈听澜时,他想起沈烨,神色微顿,很快便掩饰过去。
桌上其余白家旁支与世交长辈,他并不熟识,便只笼统地朝那半边桌面举了举杯,笑容不减,礼数做得十足。
他暗自打算,先应酬完主桌几位核心人物,稍后再单独结识这位传闻中的小少爷。
他殷勤地说道:“我一直仰慕白氏在新能源板块的布局,不知能否借今晚的机会,向白总请教几句?”
主桌骤然陷入沉寂。
白衍之并未接酒,指尖缓缓轻敲桌面,气氛愈发压抑。
短暂的沉默让赵子昂心里七上八下。
“赵先生。” 白衍之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赵子昂立刻点头:“是是是,赵子昂。”
白衍之端起酒杯,指尖缓缓转动,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
“今天下午,在山道上,你是不是遇到了我弟弟?”
赵子昂笑容一僵,下意识摇头:“没、没有,白总,我下午一直坐在车里,没见着——”
话说到一半,白辞放下手里的果汁杯,侧过身,慢慢抬起头。
视线对上的瞬间,赵子昂如遭雷击。
下午的画面和眼前这张脸轰然重叠,盘山公路上那个灰头土脸的徒步少年,和此刻坐在白衍之身边、穿着定制款、别着珐琅袖扣的白家小少爷,是同一个人。
他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白衍之周身气场沉如寒潭,上位者独有的威压,让赵子昂呼吸一滞。
白季珩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摆明了坐等看戏。
沈听澜面无表情,目光冷淡。白辞安静端坐,淡淡看向赵子昂。
周围宾客也察觉到气氛诡异,交谈声渐渐停下,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赵家二少,赵子昂吗?”
“怎么站在那儿不动了?”
“怕不是冲撞了白家的人,撞枪口上了吧?”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尴尬到家了。”
议论声钻进耳中,赵子昂脸颊发烫。
主桌东侧,白家旁支的一位叔伯微微蹙眉,侧头对另一位低声说了句:“赵远山的孙子?”
另一位没接话,只是放下酒杯,身子稍稍前倾,目光落在赵子昂身上。
世交长辈余老原本正与钟老低声闲聊,此刻也停了话头,筷子搁在碟沿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钟老推了推金丝眼镜,视线落在赵子昂脸上。
赵子昂脸色青白交加,先前强撑的底气荡然无存,难堪到了极点。
他想起今晚众人所说:白三少当众为少年出头,沈听澜寸步不离相伴,许家的港口合作直接被砍,连沈烨不慎得罪都得主动登门赔罪。而他拼命想抱住的救命稻草,早在今天下午就被他自己一把火烧成了灰。
白季珩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冷冽,特意将下午的嘲讽,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怎么不说话了?下午在山路上不是挺能侃的?说人穿得土,像摆摊卖玩具,还问是不是混进来蹭饭,现在站在这儿,倒成哑巴了?”
赵子昂浑身一颤,慌忙深深弯腰。
“白三少,我知错了!下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口出狂言冒犯了小少爷,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
“一句知错就够了?” 白季珩嗤笑,语气凌厉逼人,“你赵家如今是什么处境,还用我当众一一细数吗?”
“赵氏地产欠款逾期半年,银行信贷全面冻结,两笔过桥贷款下周三到期。整个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濒临破产。”
短短几句话,将赵家极力遮掩的窘境扒得明明白白。
全场哗然,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赵家要完了?”
“难怪赵子昂今晚这么殷勤,原来是来求白家救命的。”
“就这态度还敢得罪白家的人,这不是找死吗?”
余老放下酒杯,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一位旁支叔伯低声对另一位说:“赵远山这辈子打下的家业,怕是要断送在这个孙子手里了。”
另一位微微颔首,没有接话。钟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赵子昂身上移开,像是已经失去了关注的兴趣。
赵子昂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发软。他心里清楚,白家连内部风控数据都了如指掌,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
“走投无路便想来白家寻求帮扶,” 白衍之目光冷冽,“转头却敢肆意折辱旁人。这就是赵家的门风?如此趋炎附势、目中无人?赵老先生教出来的后辈,行事就是这般模样?”
赵子昂嘴唇哆嗦,急切辩解:“白总,家里教过,是我自己鲁莽——”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可老爷子现在躺在病床上,半身不遂,赵氏上下几百号人的生计压在我肩上。我承认我下午嘴贱,可我要是知道那是小少爷,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
“搬出老爷子来博同情?”
“躺病床上还让他来攀附?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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