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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咖啡馆的落地窗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目光越过雨幕，落在街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上。
三年了。
他和苏晚网恋了三年，今天终于要见面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快到了吗？我在老位置等你。】
林砚的指尖微微发烫，回了句：【在路上了，堵车。】
其实他早就到了，提前了四十分钟。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做建筑设计的时候，连工人迟到五分钟都会让他皱眉。可等她，等了三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带着潮气的风卷了进来。林砚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微微有些湿，发梢滴着水。她用手拢了拢头发，抬起头，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一张他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的脸。
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林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女生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你是……林砚？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尾音。和语音里的声音很像，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林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是我。你是……
我叫苏糯。女生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把垂到脸颊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姐临时有事，让我先过来陪你一会儿。她晚点儿到。
林砚愣了一下。
苏糯？
姐姐？
他很快反应过来——苏晚提过，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苏糯，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哦，你好。林砚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先擦擦吧，都淋湿了。
谢谢。苏糯接过纸巾，擦了擦头发和手臂上的水珠。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指尖纤细白皙。
林砚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无论是眉眼的形状，还是说话时微微偏头的小动作，甚至连笑起来梨涡的深浅，都和照片里的苏晚分毫不差。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气质吗？
照片里的苏晚，看起来更温柔一些，带着一种书卷气的安静。可眼前的这个苏糯，眼神里好像藏着更多的东西，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又或者是……她看他的眼神？
你跟你姐，长得真像。林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苏糯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毕竟是双胞胎嘛。不过我姐比我好看，她气质好。我就比较闹了，我妈总说我像个假小子。
她说着，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林砚也笑了笑。
这个小动作，和苏晚一模一样。
你姐她……有什么事啊？林砚状似随意地问。他不是没有失落，毕竟等了三年的见面，等来的却是小姨子。
可转念一想，能见到苏晚的家人，好像也挺好的。说明她是认真的。
苏糯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低下头，用纸巾擦着手背上的水渍。她公司临时有个项目要赶，加班呢。说忙完就过来，让我先陪着你，别让你等急了。
工作要紧。林砚点点头，心里的那点失落散了不少。他的苏晚就是这样，认真，努力，对什么事都很上心。
对了，你要喝点什么吗？林砚招手叫服务员。
一杯热可可就好。苏糯说。
林砚愣了一下。
苏晚……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他记得很清楚，刚认识那会儿，他说要给她寄巧克力，她说她不爱吃甜的，怕胖。
可能是妹妹口味不一样吧。
林砚没多想，给她点了一杯热可可。
等待的间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林砚问，苏糯答。问的都是关于苏晚的事——她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糯都答得很流畅，没有半点卡顿。
她说起苏晚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什么很珍贵的宝贝。可不知道为什么，林砚总觉得她的笑容底下，藏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是错觉吗？
林先生是做什么的呀？苏糯突然问。
叫我林砚就好。林砚说，我是做建筑设计的。
建筑设计啊，好厉害。苏糯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姐说过，你设计的房子特别好看，还拿过很多奖。
林砚的心里软了一下。
她跟她妹妹提起过他？
那是不是说明，她也是认真的？
没那么厉害，就是混口饭吃。林砚难得地谦虚了一句。
苏糯笑了，左脸颊的梨涡陷得深深的。你太谦虚啦。我姐那人你知道的，她很少夸人的。能让她那么夸的，肯定是真的厉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眼神很专注，像是要把他刻进眼里。
林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对。
这个眼神……不对。
不是小姨子看姐夫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东西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了。有欣喜，有紧张，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爱慕。
林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一定是他想多了。毕竟是双胞胎，长得太像了，他难免会把对苏晚的感情，投射到她妹妹身上。
对了，你呢？你是做什么的？林砚转移话题。
我啊，苏糯歪了歪头，我是自由职业，平时拍拍照片，写写东西，偶尔也接一些穿搭的推广。
穿搭博主？
差不多吧。苏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我姐厉害，我就是瞎玩。
挺好的，自由。林砚说。
这一点倒是和苏晚不一样。苏晚是做设计的，朝九晚五，很规律。
两个人正聊着，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身高腿长，气质出众。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砚这桌。
林砚。男人走过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过来了。
谢了，陆珩。林砚点点头，给两个人介绍，这是我发小，陆珩。这是苏糯，苏晚的妹妹。
陆珩的目光落在苏糯脸上，顿了一下。
苏糯也抬头看他，笑了笑：你好。
陆珩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打量什么。他看了苏糯几秒，又侧过头看了看林砚，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你好。陆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你不忙？林砚挑眉。
再忙也得给林大设计师送文件啊。陆珩调侃了一句，目光又飘回苏糯身上，苏小姐是苏晚的妹妹？双胞胎？
嗯。苏糯点点头，笑容有些淡了下来，长得太像了，经常有人认错。
是挺像的。陆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意味深长，不过气质不太一样。你比你姐……活泼一点。
苏糯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她很快又松开了，笑了笑：我姐比较文静嘛。
陆珩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林砚没喝完的咖啡，喝了一口。
林砚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还沉浸在终于见到苏晚家人的喜悦里。他问苏糯：你姐大概什么时候能忙完？
苏糯的眼神闪了一下。
应该……快了吧。她拿出手机，假装看了看时间，我问问她。
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什么。
陆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越来越深。
不对。
太不对了。
这个叫苏糯的女孩，看林砚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看姐夫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紧张、欣喜、小心翼翼，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爱慕，分明是看暗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还有她刚才说我姐的时候，语气虽然自然，但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左边——那是撒谎的微表情。
陆珩和林砚认识二十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这个苏糯，绝对有问题。
可是……如果她不是苏晚的妹妹，那她是谁？
她和苏晚长得一模一样，总不能是整容整的吧？
还是说……苏晚根本就不存在？
陆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可能。
林砚和苏晚聊了三年，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如果苏晚真的存在，为什么她不自己来见面，反而让妹妹来？
还有这个苏糯……她看林砚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我姐说，她那边还得再等会儿。苏糯放下手机，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林砚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很体贴，工作要紧，不急。
苏糯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就知道会这样。
每次她以苏晚的身份爽约，他都会失落。可她没办法，她不能见他，一见面就全露馅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靠近他。
哪怕是以妹妹的身份。
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
对不起啊……苏糯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都怪我姐，她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了。我替她跟你道歉。
不关你的事。林砚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工作要紧。
陆珩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苏糯……
她脸上的愧疚不像是装的，可那愧疚里，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什么。
是庆幸？
还是……松了口气？
不对。
如果她真的是替姐姐来道歉的，为什么会有松口气的感觉？
除非……她根本就不希望苏晚出现。
陆珩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去眸中的精光。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要把玻璃砸碎。街对面的路灯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像极了林砚此刻的心情。
期待了三年的见面，就这么泡汤了。
要不……我先走吧？苏糯试探着问，不打扰你工作了。
没事。林砚回过神，反正我也没事。再坐会儿吧，等雨小一点再走。
他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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