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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内院以来,沈修寒所获的待遇,可谓天壤之别。

    除隔三差五能得梅霜风亲手指点武道,以及每七日领一碗乌木补元汤之外,连日常伙食也水涨船高。

    晌午时分,外院弟子照例每人分发两个白面馒头。

    内院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馒头管够,不限量。

    沈修寒与徐川面前,还摆着一只粗瓷大碗,里头鱼汤浓白,热气蒸腾,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油花,底下卧着整条肥鱼。

    长云县水系纵横,紧依千里云水湖,自古便是靠水吃水之地。

    按徐川说法,内院弟子的膳食里,顿顿都少不了河鲜。

    今日午膳这尾大鱼,名唤黄鲳,肉质细嫩,肥美可口。

    拿到西市鱼栏去卖,一斤能值六七文大钱。

    碗里这尾少说有两斤,便值个十二三文…都够在东市肉铺割上一斤猪五花了。

    美中不足的,是武馆庖厨的手艺着实糙了些。

    好好的鱼,硬是煮得寡淡无味!

    吃完午膳。

    沈修寒照例摸出一张棒子肉饼,塞给萧文。

    萧文接过低头啃着,眼眶微微发红。

    这段日子的苦练桩功,加上沈修寒时不时接济的荤饼,让萧文脸上终于蓄起血色,筋骨也日渐壮实。

    据徐川所言,萧文这桩功进境,快得出人意料。

    初入院时,徐川曾替他摸过骨,当时觉得此子根骨平庸,半年也未必能感应气血。

    谁曾想这些日子练下来,他的桩功愈发沉稳扎实。

    进度出乎预料的快,甚至有追上入院数月弟子的意思。

    “不错,稳扎稳打。”

    沈修寒勉励道:“争取早日叩开练血,踏入内院,届时你大兄也不必在矿井下役了。”

    “…师、师弟明白!”

    萧文嘴唇嗫嚅一下,眼神闪烁,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话到嘴边,最终什么都没说,深深地低头抱了一拳。

    沈修寒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步入内院。

    稍作调息。

    他换上练功服,开始与徐川拆招喂手武技『天玄鹰劲』。

    …

    通背武馆,内院。

    黄铜兽首香炉内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在暖阁中弥漫。

    麻显阳面沉如水,捏着青瓷茶盏,语气冰冷:

    “余哲确实死了…”

    “田二虎呢?”

    他对面,冯小保大刀金马地坐着,闻言浓眉一掀。

    “我去野祠坊瞧过了。人不见踪影,院内有血迹,地上也有打斗痕迹…”

    麻显阳顿了顿,眼底阴鸷翻涌,“只怕是凶多吉少。”

    冯小保两条粗眉拧成一团:

    “难不成…真如坊间传言那般,是乱波帮那些兵痞干的?故意宰了人,把尸首扔在金龙帮堂口,借机挑衅高服与他们决一死战?”

    “绝无可能。”

    麻显阳立刻摇头,目中精光闪烁:

    “若是郑大刀下的手,为何只有余哲的尸首,田二虎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你的意思是…”

    “我昨日才遣他二人去小径湾敲打那姓沈的泥腿子,当晚便双双丢了性命…天底下哪有这等凑巧的事?!”

    麻显阳咬牙切齿,字字如冰。

    冯小保虎目大睁,腾地坐直了身子:“你是说…是那姓沈的泥腿子下的手?”

    “不对,不可能!”

    “他才进梅家武馆几天?要神不知鬼不觉做掉余哲和田二虎,非得是叩开血门的武者不可!”

    “自然不会是那小子!”

    麻显阳眸光微沉,声音压低:

    “依我看…要么是江青虹那娘们下的手,要么就是梅霜风那泼妇亲自出面了!”

    “至于缘由…”

    麻显阳冷笑一声,道:

    “十有八九是那小子受不住我等逼迫,把诱捕宝鱼的秘方当作筹码孝敬上去了。”

    “梅家得了天大的好处,自然要替他出头,顺手把金龙帮这个后患料理干净。”

    冯小保捏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半晌,缓缓点头:

    “若是如此,倒当真说得通了…”

    两人正揣测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

    一个管事弟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过几日便是几大商会、世家招募客卿护卫的例日。方才各家管事派了小厮递来名刺,说是也会来咱们武馆,考校一番外院的诸位师兄弟…”

    “来我们武馆?”

    麻显阳闻言面露不解:

    “这两个月来,咱们通背武馆又未曾出过叩开练血的苗子,他们何须跑这一趟?”

    “呃…弟子方才也多嘴问了一句。”

    外头那管事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迟疑:

    “那传话的小厮说,各家管事反正也是要来城东地界的,便顺道挨个武馆都转转…还说,万一要再错漏一个天才,他们回府可吃罪不起…”

    “什么意思?尽打些云山雾罩的哑谜!”

    冯小保是个爆脾气,当即不耐烦地沉声喝道:

    “错漏了哪家武馆的天才?给老子把话说明白些!”

    “是、是梅氏武馆…”

    管事弟子吓得脖子一缩,声音低如蚊蝇,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屋内:

    “说是梅家武馆出了个姓沈的外院弟子,才入院十余日就叩开明劲玄关,被梅馆主当场收入内院了…”

    “姓沈?!”

    唰!

    此言无异于平地惊雷!

    麻显阳与冯小保脸色骤变,霍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翻涌的惊骇之色!

    “现在立刻给我去查!”

    麻显阳腾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是!”

    管事弟子领命,一溜烟跑了。

    暖阁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麻显阳怔怔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姓沈…入院十余日…又是拜在梅氏武馆门下…”

    砰!

    一声巨响!

    冯小保周身气血勃发,一巴掌拍在黄梨木桌上!

    坚实的桌面轰然碎裂,木屑飞溅,塌成一地狼藉。

    他犹如一头暴怒的凶熊,轰然站起,双目圆睁:

    “不必想了!”

    “除了那小畜生,还能有谁?!”

    “余哲和田二虎,定然也是死在他手里的!”

    “师兄!噤声慎言!”

    麻显阳面色大变,慌忙一把拉住冯小保的袖口。

    冯小保浑身一滞,仿佛想起了什么,立刻闪身贴到门前,屏息凝神,仔细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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