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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果然没让沈鹿溪等太久。张媒婆走了没几天,王桂花就把沈大山叫到了正房。
沈鹿溪当时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正房里传出王桂花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到院子里。
“老二,你闺女的亲事我给她定了。镇上的周员外,家里有田有铺子,你闺女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嫁过去?说的倒好听。
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家里已经有三房妾了,买个十四岁的丫头回去当小妾,这叫享福?
沈大山的声音闷闷的:“娘,鹿溪才十四......”
“十四怎么了?村里多少姑娘十四就定亲了?周员外给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二十两!你种一辈子地也攒不出这个数!”
赵翠屏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二弟,这么好的亲事打灯笼都找不着,你还挑三拣四的。”
沈大山沉默了。
沈鹿溪把柴刀插在木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正房门口
“爹,出来一下。”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桂花脸一沉:“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插什么嘴!滚出去!”
沈鹿溪没理她,只看着沈大山:“爹,出来。”
沈大山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王桂花在后面骂了两句,沈鹿溪充耳不闻,把沈大山拉到自家屋里,关好了门。
柳荞娘也在屋里,脸色已经白了。
“鹿溪,你奶奶她......”
“我都听到了。”沈鹿溪看着沈大山,“爹,你答应了没有?”
沈大山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爹。”沈鹿溪加重了语气,“你答应了没有?”
“......没有。”沈大山声音很小,“我没答应,可你奶奶她......”
“她说什么不重要。”沈鹿溪打断他,“爹,你是我亲爹,这个家你说了不算难道奶奶说了就算?她要卖我你拦不拦?”
沈大山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这辈子被王桂花压了几十年,从来没顶过嘴,没反抗过。
可闺女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这一个问题。
“拦。”沈大山攥紧了拳头,“爹拦。”
沈鹿溪松了口气。
“好。爹,接下来的事你就听我安排。”
她把计划简短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就差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沈大山问。
“等奶奶把周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的那天。”沈鹿溪说,“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情一次性全摊开。”
沈大山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当着全村人......”
“爹,你怕丢人?”
沈大山没说话。
“被人卖了才是丢人。”沈鹿溪盯着他的眼睛,“站起来保护自己闺女,你那不是丢人。”
沈大山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点了下头。
沈鹿溪转头又看向柳荞娘:“娘,这几天你别和奶奶那边起什么冲突,什么都别说,该干活就干活,让她觉得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荞娘点了点头,手还在抖,可眼神比之前稳多了。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炕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这段时间攒下的铜板,“娘,这些钱你收好,藏严实了,别让大房的人看见,分家以后要用。”
柳荞娘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眼眶红了。
沈鹿溪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赵翠屏正站在正房门口朝这边张望,脸上挂着看好戏的那种笑。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弯腰拔起插在木墩上的柴刀,继续劈柴。
一刀下去,木头劈成两半,干脆利落。
赵翠屏看了一会儿,缩回了正房。
当天晚上,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菜又收了一茬,她没急着种新的,而是把空出来的地翻了翻,从泉眼旁边挖了些湿土铺上去,浇了一遍灵泉水。
窑洞里的存量又多了两袋,铜板也攒了不少。
她站在窑洞门口数了一遍。
粮食够一家四口吃一个多月,铜板加起来将近二两银子。
不算多,可分家以后撑过最初那段日子足够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炕上,给外公写了一封信。
她识字不多,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大意是:事情提前了,准备动手,请外公带大舅二舅在后天赶到沈家村。
第二天一早,她让沈小满把信送去柳家村。
“姐,这是什么?”
“给外公的信。你跑快点,送到了就回来了,别在路上磨蹭。”
“知道了!”沈小满揣着信撒腿就跑。
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镇上,找方秉文。
“方先生,后天动手。”
方秉文放下茶碗:“这么快?”
“等不了了。我奶奶已经在张罗卖人的事了,再拖下去卖身契就要签了。”
“行,后天什么时辰?”
“上午。我奶奶会把周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到时候人最齐。您在巳时前到沈家村就行。”
方秉文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写好的分家文书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折好收进袖子里。
“放心,误不了事。”
沈鹿溪道了谢,出了门。
回村的路上,她又拐去了里正沈德厚家。
这回她没带茶叶,开门见山:“里正叔,后天我们二房要跟大房分家,到时候得请您到场主持。”
沈德厚端着碗正在吃面,筷子停在半空中。
“分家,你奶同意了?”
“还没有,后天当面谈。”
沈德厚皱了皱眉:“你奶那个脾气,怕是不好办。”
“所以才请您来主持公道。”沈鹿溪看向沈德厚说:“里正叔,分家是正经事,有讼师在场,有文书有证据。我们不是闹事,是走正道,您到时候只管坐着喝茶,有什么需要您拿主意的,我会提前跟您说。”
沈德厚看了她好一会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行吧,我到时候去看看。”
沈鹿溪谢过里正,快步回了家。
路上正好碰上沈金宝从镇上回来,带着一身酒气,走路都打晃。
沈金宝看见她,醉醺醺的嘿嘿笑了一声:“沈鹿溪,听说你要嫁给周员外了?那老头子都快六十了,你可得伺候好人家,别给沈家丢脸啊。”
沈鹿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金宝哥,你在镇上赌坊欠了多少钱,要不要我帮你当着全村人的面算算?”
沈金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上回输了一两三钱,上上回输了八百文,加上之前欠的,总共快三两银子了吧?”沈鹿溪掰着手指头数,“赌坊的张老板可不是善茬,你再不还,他可要上门讨债了。到时候你奶知道了,你猜她先打断你哪条腿?”
沈金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酒醒了大半。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事多了。”沈鹿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金宝哥,好自为之吧。”
身后沈金宝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愣是没敢追上来。
沈鹿溪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
柳荞娘在灶房里做饭,沈大山在院子里编竹筐,沈小满蹲在门口写字。
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沈鹿溪走进小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王桂花以为明天是她卖孙女数银子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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