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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车队一路狂飙,警笛撕裂夜空,先后赶到城南军火库。放眼望去,满目狼藉。
库房大半坍塌,浓烟滚滚冲天,烈火肆意吞吐着残垣断壁,梁柱烧得噼啪炸裂,钢筋被烤得弯扭变形。
满地尽是炸碎的木箱、废弃弹壳、烧焦的物资残骸,热浪裹挟着火药味、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往日森严规整的军火库,一夜之间,成了一片焦黑废墟。
藤原率先下车,看到眼前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瞬间僵住。
他昨天才亲自巡查布防,层层设防,自认为固若金汤。
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灰烬。
藤原脸色煞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滚烫的焦土上,双手插进黑灰里,指尖被烫得发麻,却浑然不顾。
他眼眶瞬间泛红,压抑的恐惧和绝望彻底绷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慌乱。
“完了……彻底完了……”
“这可是前线急缺的军火辎重,由我宪兵队全权驻防看管……如今烧成这样,军部追责下来,我死罪难逃,连家族都要被牵连……”
他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又慌又怕,整个人濒临崩溃。
山本缓步下车,阴沉着一张脸,立在原地。
他是特高课主管情报侦缉,城内抗日势力策划这么大的爆破行动,他事先竟毫无察觉,已是重大失职。
但他绝不先自乱阵脚,反倒压着心绪,冷冷看向跪地的藤原。
“藤原君,”
“军火库划归宪兵队直管,皆是你的权责范围。”
“层层岗哨重兵把守,怎么会被人悄无声息潜入,引爆库房?”
“你宪兵队的防务,形同虚设!”
藤原本就满心绝望,被山本这番话当众问责,顿时怒火上涌,猛地抬头。
“山本!你少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军火库防务是我的职责没错,可地下党异动、密谋策划的情报,本就是你特高课的本分!”
“这般惊天谋划,绝非一日布局,你特高课情报网遍布全城,居然半点风声都没探到?”
“如今出了事,你不反思自己情报失职,反倒先来指责我?”
山本面色更沉,眼神里透着阴鸷,语气依旧强势,分毫不让。
“我特高课负责情报筛查、侦缉地下组织。”
“却无权干涉你宪兵队的驻地布防与门禁调度。”
“就算情报有疏漏,若你防守严密、戒备到位,对方纵有谋划,也无从下手。”
“此事,你宪兵队难辞其咎!”
藤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又急又怒又委屈。
他心里清楚,军火库被毁自己首当其冲要担责,可山本这番咄咄逼人的问责,让他彻底压不住火气。
“现在追责有什么用?!”
“军火库已经毁了,前线补给要断,我们两个谁都跑不掉!”
“与其在这里互相指责,不如立刻封锁全城,挨家盘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山本冷眼盯着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戾气,眼底翻涌着阴狠。
“不必你提醒。”
“全城立刻戒严,所有路口、码头、街巷全面封锁。”
“不管对方是谁,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敢在我们眼皮底下炸毁军火库、搅动全城局势,我定要将他揪出来,酷刑伺候,株连到底!”
——
一辆帆布篷货运卡车熄了车灯,悄悄驶出巷子。
后车厢篷布捂得严实,里面铺着干草和旧棉被,获救的地下党同志全都安静蹲坐在内,没人出声。
郭正阳坐在车头,一路神色紧绷,时不时留心车厢里的动静。
车子开出城郊僻静路段,缓缓停下。
他翻身下车,掀开后车厢篷布。
目光落到躺在棉被上的杨文彬身上。
人被酷刑折磨得遍体鳞伤,脸色惨白如纸,一直昏沉着,车身稍一颠簸,眉头就痛苦蹙起。
郭正阳看得心口发堵,眼底一阵发酸。
他压低声音,对着守在旁边的同志轻声问:“老杨情况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张成低声回道:“内里伤得太重,一直昏迷不醒,全凭着一口气吊着。”
郭正阳喉结滚了滚,语气带着心疼与自责:“真是苦了他,也苦了你们所有人。
在牢里受了这么大的罪,硬生生扛住酷刑,半个字都没吐露。”
张成轻叹一声:“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组织来接应。
今天总算能逃出虎口。”
郭正阳沉下神色,语气郑重:“咱们马上到地方了,到了那边安心养伤。”
说完,又继续上路。
车在土路上拐了个弯。
路更窄了,两边都是枯草,刮着车门,沙沙沙的。
前面出现了几点亮光,是手电,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郭正阳把车停下来,灭了引擎。
“到了。”
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手电光照进来,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伸手来接,一个、两个、三个,人从车厢里被扶下来,站不稳,东倒西歪的。
老杨被两个人抬下来,抬的人不敢放手,怕放下就起不来了。
有人递过来一副担架,把人放上去,盖上毯子。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穿着灰布棉袄,戴着一顶毡帽。
他走到郭正阳面前,压低声音问:“多少人?”
“八个。里面有伤员,受了重刑,走不了路。”
黑脸汉子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皱了皱眉。
“还能走吗?”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黑脸汉子没再问,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几个人抬着担架往村庄的方向走,脚步很快,灯笼在黑暗中晃来晃去,远了。
郭正阳站在车旁边,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没吸。
老李头蹲在车轮旁边,手里攥着那截麻绳,攥着攥着松了,把绳子折好,揣进兜里。
黑脸汉子走回来,站在郭正阳面前。
“你们先撤,这边我来安排。”
郭正阳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安全吗?”
“安全。再走十里地,有人接。”
郭正阳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引擎发动,车灯亮了,在土路上调了个头,往来路开去。
老李头从车窗探出头,朝黑脸汉子摆了摆手。
黑脸汉子也摆了摆手,转身往村庄的方向走去。
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了几下,灭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老李头问了一句:“回城里?”
“回去。”
郭正阳把车灯关了,黑暗中只剩下引擎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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