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晚明:龙起海疆 > 329章 捷报频传帝心悦,辽东经抚不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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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宁城外,残雪覆野,寒风卷着未散的硝烟,沉沉压在血色土地之上。

    半日血战,搅动山东数州、裹挟十余万饥民作乱的白莲教贼军,已然彻底崩盘。奋武军列赤色战阵屹于旷野,铳炮余温未散,遍地皆是弃械溃逃的乱民与尸骸。

    此役战法凌厉、攻守有度,明军炮火正面轰碎贼军阵型,三段击轮番压制,正面斩杀作乱悍匪不足万人,皆是徐鸿儒麾下核心死忠。余下六万余被灾荒、妖术裹挟的无辜青壮,眼见大势已去,尽数抛戈跪地乞降。

    唯独白莲教首徐鸿儒狡猾至极,趁大军围剿乱局大乱,在亲卫死士掩护下弃军遁走。奋武军骑兵乘胜追杀十五里,搜遍郊野仍不见其踪迹,最终无奈收兵。

    另有五万余溃贼仓皇四散,或窜入荒山野林,或奔逃乡野村落,更有不少饥民慌不择路,纵身跃入冰冷河道。时值隆冬,河水刺骨、天寒地冻,落水之人绝无生机,逃入山野者也熬不过严寒饥馑。

    林驰勒马立于高岗,冷眼俯瞰四下残局。

    他麾下奋武军乃是客军远赴山东,粮草弹药皆是耗银筹措,寸寸来之不易。清剿零星残寇、安抚地方流民本就非其职责,战后整肃地方治安,自有山东地方文武负责,无需奋武军徒耗兵力物力。思虑已定,林驰当即传令全军止步,收整兵马,静待入城。

    夕阳垂落,金辉洒落济宁厚重的城墙,紧闭多日的城门缓缓大开。

    城外官道之上,一众大明官员冠服齐整、肃然列队。

    为首之人气度沉凝,乃是总理河道、右佥都御史刘士忠,坐镇济宁总辖黄运河务、南北漕运,正二品部院重臣,是鲁南地界品级最尊、权柄最重的封疆大吏。

    位列第二、紧随其侧的,便是济宁兵备道赵世禄,掌一境兵备、缉盗安民、节制地方卫所,军政实权在握,为济宁二号大员。

    其后,同知、通判、卫所武官、州县僚属依次垂手肃立,文武俱全,尽数屏息恭迎。

    待奋武军阵列整肃,镇海伯林驰与东厂监军李进忠行至阵前,刘士忠率先躬身下拜,礼数森严,声线沉稳洪亮:

    “下官刘士忠,率济宁阖城文武、士民百姓,恭迎镇海伯、李监军凯旋!此番伯爷与公公提天兵破巨寇,救济宁数万生民于倒悬,我等代全城百姓,叩谢二位救命之恩!”

    话音落,赵世禄率领一众僚属齐齐深深叩拜,姿态恭敬恳切,无一人敢怠慢。

    大明素来文尊武卑,寻常地方文官素来轻贱行伍武臣,断不会对武将行此大礼。

    但林驰身膺镇海伯勋爵,乃是超品勋贵,明制礼制森严,勋爵地位凌驾寻常文武堂官之上,众官跪拜本就是循礼而行,不敢僭越。

    再加此番济宁被白莲教重兵围困日久,城破只在旦夕,若非林驰率奋武军星夜驰援、血战破围,满城官吏士民皆要沦为贼寇刀下亡魂。此刻行礼,半是遵制,半是发自真心的感激敬畏。

    林驰翻身下马,神色温雅却自带王侯威仪,缓步上前亲手扶起为首的刘士忠,言语周全、气度恢弘:

    “刘大人与众位大人快快请起。此番大捷,绝非林驰一人之功。

    首赖圣天子洪福齐天,庙堂庙算深远;再仰李监军随军监纪、调度有方,稳军心、肃军纪;更多亏刘大人坐镇河院、固守坚城,赵兵备整饬防务、协守城池,以济宁坚壁疲敌,死死拖住贼军主力,耗尽白莲贼寇锐气。

    我奋武军不过承诸位之势,顺势出击,方得此胜绩。”

    一番话滴水不漏。

    上颂帝王,中敬东厂监军,下安地方文武,更是巧妙遮掩山东此前州县接连失陷、节节败退的窘迫,将被动困守,化作坚城诱敌、疲寇待援的老成之策。

    刘士忠、赵世禄等人闻言,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原本众人皆惶恐不安,生怕镇海伯恃功自傲,独占平叛大功,再借机追责地方守土之责。不曾想林驰胸襟开阔,不矜不伐,主动均分功劳、周全地方颜面。一众官员心中感念,已然暗自盘算,日后必当尽心结好,投桃报李。

    林驰目光缓缓扫过列队文武,视线忽然落在刘士忠身侧一名少年身上。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布衣素衫,年纪尚轻,眼底却全无孩童纯粹,反倒藏着浓重的凶戾、阴鸷与无尽贪欲,戾气沉郁,眼神锐利得令人心生不适。

    那股阴狠背主的寒戾之气,莫名熟悉,让林驰心头微微一凛。

    他微微颔首,淡声开口问询:“此少年眉目异于常人,气度桀骜,想来并非寻常乡野子弟,不知是何人之后?”

    刘士忠抚须含笑,语气颇为赞许,即刻开口引荐:

    “伯爷好眼力。此子名唤刘泽清,先前受徐鸿儒妖术蛊惑,误入白莲贼营,被迫从逆。

    昨日大军大捷,贼军全盘溃散,首恶徐鸿儒穷途末路,意欲遁入深山潜伏,以待日后死灰复燃。

    唯有此子幡然醒悟、弃暗投明,趁乱手刃徐鸿儒,斩下贼首首级投献军前,也算迷途知返,有功于地方。泽清,还不速速拜见镇海伯爷。”

    刘泽清闻声,立刻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语态极尽恭顺:

    “草民刘泽清,叩见镇海伯爷!”

    方才待人谦和有度的林驰,面色骤然一冷。

    他既不抬手,也不言语,就这般静静立在原地,一双寒眸死死锁住跪地少年。

    转瞬之间,百战沙场、杀伐万千的凛冽杀气,自林驰周身悄然弥散,沉沉覆压而下。

    寒风卷地,杀气侵骨。

    刘泽清只觉浑身如坠冰窖,四肢僵硬发颤,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从头至脚寒意刺骨,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心底恐慌疯长,战栗不止。

    林驰眸色渐沉,瞬间记起这双眼睛的来历。

    原是白莲军中豢养的孩儿兵,年少便嗜杀无度,唯利是图,全无忠义底线。

    小小年纪便能背主弑长、斩献上司以求功名,天性凉薄、狼子野心,今日能卖主求荣,来日便能叛君负国,此等祸患,断不能留。

    一念既定,林驰心底杀机暗生,已然打算寻由头,当场除此祸根,永绝后患。

    就在气氛凝滞、杀机隐现之时,一旁的刘士忠已然察觉异样,连忙上前缓颊解围,言辞老道圆滑:

    “伯爷三思。大乱初平,最重在安抚人心、广开归降之路。

    刘泽清年少愚昧,一时被妖邪蒙蔽,如今能亲手诛灭首恶、诚心归正,已是难得。

    伯爷手握雷霆之威,荡平数万乱贼,威震山东;若再施宽仁,赦其过往、容其自新,更能彰显朝廷恩威并施之德。

    山野逃窜的残贼见投诚有路、悔过可恕,定然不战自溃,于日后肃清山东乱局,大有裨益。”

    刘士忠久居高位,深谙官场权衡,只当林驰是介意徐鸿儒首级之功被旁人夺去,心有不快,故而这般劝解。既是为刘泽清求情,也是帮林驰成全仁厚之名,两全其美。

    林驰心中洞若观火,自然看透对方心思。

    他清楚眼下场合,万万不可贸然斩杀一名献首归降的有功之人。

    一来有损自身声望,落得刻薄寡恩、不容改过的骂名;二来当众折辱刘士忠,无故得罪这位掌控漕运河务的二品重臣,凭空增添朝堂与地方的阻力。

    权衡利弊,林驰压下翻涌的杀心,缓缓收敛周身寒气,面色复归沉冷,缓缓开口:

    “刘大人所言有理。朝廷治世,素来恩威并举,不拒浪子回头。

    刘泽清,今日便恕你从逆旧过。

    既已归顺王化,便需洗心革面,收敛凶性、恪守本分,谨守国法、忠顺行事,莫负刘大人保全之意,更莫负朝廷宽仁之恩。”

    说罢,他再不多看那少年一眼,转身与李进忠并肩而行,在文武官员簇拥之下,昂首步入济宁城门。

    残风萧瑟,暮色渐沉。

    刘泽清缓缓抬头,望着林驰远去的背影,面上的恭顺谦卑尽数褪去。

    方才被冰冷杀气裹挟的恐惧、当众被冷眼折辱的羞愤,尽数化作刻骨的怨毒与深埋的恨意,死死刻进心底。

    今日之辱、今日之惧,他永世不忘。

    只是半日,济宁之战的参与各方已经分配好了利益。林驰的奋武军这次出力最大,剿灭贼军后,刘士忠凑了5万两白银和1500石粮食作为回报交给了林驰。特别是这1500石粮食。这个对于现在的齐鲁大地来说的确太过艰难,也足见刘士忠的诚意。然后徐鸿儒的首级之功归山东地方官员。李进忠作为监军,也得了5000两银子。至于那些投降的青壮,按照林驰的意思就算不能杀,也不能随便放,至少应该隔离审核,把好的留下,坏的杀了。但是刘士忠毕竟是地方大员,他要留下这些青壮,择其强壮者从军,余下的全部打发回原籍,恢复生产。既然人家定了,林驰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一场分润大会结束。各方皆很满意,随后一众官员在捷报上加盖印信,互相证明对方说得是真的。随即捷报发往京城。

    泰昌二年,12月底,泰昌帝先是接到了来自西南大捷的捷报,朱燮元在捷报中称在各路将领和士卒们的奋勇作战下,官军于成都城下大破奢崇明的叛军,尤其说了秦良玉所部的战力彪悍,现在官军已经开始集结兵力,休整之后就会反攻永宁了。满朝文武皆以此捷歌颂大明天子。泰昌帝龙颜大悦。这还没开心几天,又是一封大捷到来,奋武军和山东地方官军配合默契,于济宁城下大破白莲教贼军,阵斩万余贼人,击溃十万贼军,就连白莲贼首徐鸿儒也已枭首明法了。

    泰昌帝大喜,甚至去了祖庙告捷,感谢祖宗保佑。而朝堂上的臣子们更是纷纷上奏,恭贺朝廷大捷,更是不少人称圣天子临朝,大明中兴在望。皇帝和文武百官皆是喜气洋洋,但所有人在开心的时候,没有人想过,在西南平乱的军队是本来要调往辽东的,也没人想山东民乱,应该调集南方更多的粮食去赈灾,安抚民乱,也没人想熊廷弼经略辽东的方案,目前钱粮都被挪用了,后面怎么补这个窟窿。直到一份来自辽东经略的奏折放到了泰昌帝面前,这场胜利的狂欢才停下。

    泰昌三年年初,熊廷弼的奏折到了皇帝这里,熊廷弼在奏折里写道:

    “臣自受命,日夜忧惧。今广宁孤悬塞外,兵不满万,饷不支旬,器械朽钝,城垣倾颓。若朝廷再不发兵饷,广宁一失,山海关外无寸土为大明所有,京师肩背尽露,宗社安危,只在呼吸间!

    近日朝廷以西南、山东之捷为喜,臣在边关,闻之泣下!奢崇明、徐鸿儒不过疥癣之疾,而辽东乃国家根本。开原、铁岭、沈阳、辽阳相继陷落,今所存者,唯广宁一隅。努尔哈赤拥精兵十万,乃心腹大患,社稷之敌!

    臣在辽,所患者无兵无饷。兵部调兵,十不赴五;户部发饷,十不支一。将士枵腹荷戈,衣不蔽体,马无刍粟。如此而欲其效死疆场,岂非缘木求鱼?

    臣请速发内帑银一百万两,专供辽东军饷;调各镇边军精兵三万,限一月内到辽;敕令工部速造战车、火器;命江南、河南、江西等地岁输粮四十万石。此四事,缺一不可。若朝廷迟疑,恐不待奴酋来攻,军心自溃。若广宁不守,臣愿伏斧钺之诛!

    伏乞皇上独断于心,勿为浮议所摇。辽东存亡,在此一举;宗社安危,系于圣心。

    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谨具本亲赍,伏候敕旨。”

    这个奏折,当真是一盆冷水给泰昌帝和满朝文武浇了个透心凉。

    泰昌帝看到熊廷弼的奏折其实心里非常不开心。皇帝之前不是没有支持你熊廷弼的三方布置策,这不是西南和山东反了,导致朝廷也得派兵平乱不是?朝廷刚刚取得大胜,你就一个奏折上来,说你听到朝廷大胜你大哭,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西南和山东也得大败才行?你熊廷弼说奢崇明、徐鸿儒不过疥癣之疾!那以前还有人说努尔哈赤也不过时疥癣之疾呢!现在呢?不也是心腹大患了吗?

    熊廷弼这个人能力其实够的,就是这个嘴巴没个把严的,奏折说话都是大实话,但最伤人的往往就是实话。本来坚定支持他的泰昌帝都有些不开心了。但作为帝王他还是要召开御前会议,商讨调兵和粮饷的事情。

    户部和兵部还是一如既往的告诉皇帝,国库没钱。而兵部则是一样,户部没钱,兵部调兵就很困难,开拔银,粮饷,调集边镇需要先发欠饷。而大明首辅叶向高则是不发一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有风险,你要是不支持熊廷弼的策略,万一辽东丢了,那你可就是罪人了。如果你支持,钱投下去了,万一还是输了,那就更加完蛋了。而给钱赢了的话,战功又是熊廷弼的,对于东林党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而就在此时,兵部尚书张鹤鸣给泰昌帝提出了王化贞的一个作战想法。总结起来就12个字

    以夷制夷,策反降将,一举荡平。

    简单说来就是联合蒙古部落,以西夷制东夷,用蒙古的兵力来对抗后金。

    内部策反汉人将领李永芳,帮助明军里应外合。

    再给王化贞六万人马,就将内忧外患的后金“一举荡平”,收复整个辽东。

    这个方案见效快,成本小,利益却极高。

    张鹤鸣知道王化贞是首辅叶向高的学生,有些话首辅大人不能说,而他张鹤鸣可以说出来,这样既拍了首辅大人的马屁,又让泰昌帝有了新的选择。而这个选择又是泰昌帝眼下最想要的。

    年初连续的两个捷报。让泰昌帝觉得大明又行了,又能打了。当然泰昌帝也没有全信张鹤鸣的说辞,他立即下诏,命辽东巡抚王化贞赴京面圣。

    一场简简单单的面圣,让辽东熊廷弼的既定策略又有了波折。也让大明未来在辽东到底实施什么策略对付后后金,这样的变化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又有了新的变化和朝堂博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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