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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轰鸣震彻雪原,密集铅弹织成密不透风的弹幕,正红旗的女真勇士迎着漫天铁雨冲锋,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伤亡,尸身接连倒在奋武军的阵前,鲜血瞬间浸透了脚下的残雪。紧随正红旗士卒冲锋的蒙古科尔沁附从军,何曾见过这般猛烈的炮火,何曾经历过如此血腥的死战?昔日成吉思汗麾下铁骑的骁勇剽悍,早已在岁月消磨中荡然无存,此刻的蒙古骑兵个个面露惧色,脚步愈发迟缓,畏缩不前,更有甚者悄悄调转马头,妄图趁乱逃离战场。
可他们刚一回头,冰冷的杀意便扑面而来。白甲喇兵的重箭破空而来,因距离极近,箭矢动能未曾流失分毫,径直穿透蒙古兵身上的皮甲,锋利的箭头从士卒后背透穿而出,带起一抹猩红血花,中箭者当即翻身坠马,没了声息。
一名蒙古百户心胆俱裂,猛地勒转马头,还未及发出半句溃逃的呼喊,一道凛冽寒光已然闪过。那是白甲喇兵手中厚重如门板的斩马刀,借战马奔袭之势,一刀横挥,力道千钧,竟将这百户连人带马的颈骨一并斩断!滚烫鲜血喷涌四溅,染红白甲喇兵的甲胄,他却面无表情,反手抽出长枪,枪尖一挑,将那颗还带着惊恐神色的人头高高挑起,如同悬挂一只待宰的羔羊,震慑全场。
“贝勒有令,后退者死!”
厉声喝令响彻战场,五十余骑白甲喇兵即刻张弓搭箭,冰冷箭尖直指那些畏缩不前的蒙古骑兵。蒙古人进也死,退亦亡,陷入两难境地,只是短暂的犹豫,五十余支利箭便呼啸而出,瞬时又射翻一片骑兵。放完箭的白甲喇兵随即抽刀挺枪,摆出冲锋陷阵的姿态,杀气腾腾。蒙古兵终究不敢与后金精锐白甲喇硬抗,只得咬牙调转马头,再次朝着奋武军的死亡大阵冲去,奔赴那片注定覆灭的血肉战场。
自正面冲阵打响,奋武军便铳炮齐发,火力密度堪称恐怖,看着麾下士卒成片倒下,代善心中已然明晰,正面强攻根本无法冲破奋武军的防线,派去冲锋的三千正红旗和蒙古将士,已然成了弃子,再无生还可能。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率领四千精锐骑兵,借着正面战场的纠缠掩护,策马朝着左侧官道疾驰而去,妄图抓住唯一的生机,侧击奋武军设在坡上的火炮阵地,打破僵局。
“走左侧!”
代善马鞭斜指,身上的黄狐大氅在狂风中翻卷飞扬,如同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四千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官道左侧,马蹄踏碎薄雪,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震得大地微微颤动。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去听身后正面战场连绵不绝的铳炮轰鸣,图鲁什率领的三千骑,已然沦为拖住奋武军主力的棋子,再无挽回余地。
“贝勒爷,左侧山根可隐蔽行进,避开敌军视线!”恩格德尔策马逼近,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代善举起千里镜,目光穿透漫天雪雾,紧盯右侧低丘。只见靖边大将军炮正持续轰鸣,炮口尽数对准正面战场,炮阵侧后防守空虚,这便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加速前进!夺下炮阵,或是焚毁火炮,大岭口之围便可自解!”
战马四蹄翻飞,沿着官道左侧的山根疯狂狂奔。代善心中飞速盘算,正面三千骑虽已注定覆灭,却能为他争取片刻时间,拖住林驰的主力部队,他率领这四千骑兵趁虚而入,前后夹击,尚有逆转战局的胜算。
可他万万没想到,官道左侧根本不是坦途。
大军行至一处转角,前方地势豁然开阔,低丘与沟壑纵横交错,原本宽敞的道路骤然收窄,成了易守难攻的咽喉之地。代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沉——大队骑兵集体转向,本就必须减速,阵型挤作一团,此刻转角前竟有伏兵,无异于将四千骑送入了火铳的活靶场!只见转角之后,一道铁灰色的盾墙横亘在坡地之上,严阵以待,杀气凛然。
“放——”
一声厉吼划破长空,火铳声瞬间响彻山谷。
砰!砰!砰!
铁牛与陈武率领的两营士卒,共计两千步卒,早已在此设伏,等候多时。盾墙坚如铁壁,长枪林立如林,火铳手排成三段阵列,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朝着拥挤的骑兵阵疯狂扫射。
代善此刻终于醒悟,这根本不是奋武军的偏师,而是林驰布下的死亡陷阱!
官道左侧的狭窄转角,瞬间变成了吞噬人命的绞肉机。正红旗骑兵涌至此处,为了完成转向冲击炮阵,不得不集体减速、阵型收缩,大队人马挤作一团,兵力密度远超正面战场,成了火铳手的活靶子。而奋武军的火铳手轮番齐射,每一轮都是饱和式杀伤,不给敌军半点喘息之机。
“噗嗤!噗嗤!”
铅弹穿透棉甲的声响,如同撕裂厚重湿布,刺耳又可怖。前排骑兵纷纷人仰马翻,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重重栽倒在地,又将后续骑手绊倒,后续骑兵收势不及,相互踩踏、碾压,惨叫声此起彼伏。代善亲眼看到一名正红旗巴牙喇被铅弹射中面门,精铁包覆棉甲打造的头盔瞬间凹陷,脑浆与鲜血顺着甲缝喷涌而出,死状惨烈。
“不要停!全力冲过去!”
代善厉声嘶吼,手中马鞭疯狂抽打坐骑,妄图催动大军冲破防线。可狭窄地形死死限制了骑兵的速度,拥挤的人群便是死亡的根源,越来越多的骑兵堵在转角处,前队倒下,后队拥挤,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有人被火铳射杀,有人被马蹄踩死,有人被马尸死死压住,在血泊中痛苦挣扎,哀嚎声响彻雪原。
比火铳更可怕的,是坡上的火炮。
代善猛地抬头,只见奋武军炮阵中,原本轰击正面战场的炮口,正在缓缓调转方向,那些重达五斤的铁弹,已然斜指向左侧狭窄通道。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地,在拥挤的骑阵中弹跳翻滚,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铁弹触地弹起,径直贯穿一匹战马的腰腹,力道未减,又狠狠砸入第二名骑手的胸膛,碎骨与内脏瞬间喷涌而出,场面惨不忍睹。
“轰!轰!轰!”
炮声连绵不绝,一发发铁弹在狭窄通道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沟壑,骑兵的残肢、战马的尸身散落一地,原本洁白的雪原,早已被鲜血染成赤红。
“贝勒爷!正面……正面顶不住了!”恩格德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满是绝望。
代善猛然回头,望向官道右侧,正面战场的铳炮声正急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虎蹲炮的轰鸣。这种轻型火炮近距离发射霰弹,威力堪比五十杆火铳齐射,铅弹与铁砂交织成金属风暴,所过之处,无论是悍勇的巴牙喇,还是矫健的蒙古骑手,尽数化作血雾,一片片倒下。
图鲁什率领的三千骑,转瞬之间便即将损耗殆尽,再无反抗之力。
代善面无表情,并非心中不悲,而是此刻根本没有时间伤悲,每一分耽搁,都意味着更多士卒丧命。他再次抬眼,望向左侧坡地的盾墙,铁牛与陈武的两营士卒,铳口始终对准通道,三段击战术连绵不绝,他的四千骑兵,已然折损一成,队伍拥挤混乱,寸步难行。
而坡上的靖边大将军炮,已然重新校准角度,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通道中段,新一轮的炮火打击随时都会降临。
冲不过去,根本冲不过去!
代善缓缓闭上双眼,父汗努尔哈赤的谆谆教诲在耳畔回响,却被他强行压下。此刻的他,已然没有退路,唯有放手一搏。
“传令——”他猛地睁眼,眸中再无半分迟疑,只剩赌徒般的狠厉决绝,“全军转向!放弃侧击,不再缠斗,直插大岭口,全力突围!”
“贝勒爷?”身旁亲兵满脸错愕,不敢置信。
“沿左侧通道全速通过,不准停留!”代善马鞭直指通道尽头,那里雪雾弥漫,铳炮火力渐渐稀疏,“儿郎们以马速换性命,冲过去便是生机,停下便是死路!”
军令下达,正红旗骑兵不再尝试转向侧击,纷纷沿着左侧通道疾驰突围。士卒们疯狂抽打战马,战马口吐白沫,拼尽全力狂奔,不顾身旁铅弹横飞,不顾炮火轰鸣,不顾身边袍泽接连倒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往前冲!
拥挤的转角处,骑兵不再减速转向,径直踏过同伴的尸身,马蹄踩碎骨骼的脆响,与铳炮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地狱的乐章。
代善一马当先,红甲白马在漫天血雾中格外刺眼,一枚弹片袭来,重重击中他的后背,虽未穿透甲胄,却也让他气血翻涌,可他咬牙强忍,丝毫没有放缓马速。身旁不断有骑手栽倒,有的被铅弹射穿胸膛,有的被炮弹碾碎身躯,有的被后续马蹄踏成肉泥,可他始终没有回头,唯有嘶吼着催促全军冲锋。
“冲!冲!冲!”
不知奔出多远,通道尽头的雪雾中,火铳声终于渐渐稀疏,代善猛地勒住缰绳,勒马回望。
身后跟随突围的骑兵,已然不足三千人。四千精锐侧击,短短片刻,折损将近三成,幸存的士卒个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不堪,战马疲惫不堪,口吐白沫,尽显狼狈。
但正红旗的根基还在,他代善还在,这便是最后的希望。
远处,奋武军的盾墙缓缓停下,并未派兵追击。林驰立于中军高台之上,望着那支遁入雪原的残部,面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
“将军,是否派兵追击?”赵秉忠策马上前,沉声请示。
林驰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大岭口的方向,语气淡然却透着深意:“不必追击。代善今日带走的,远比留下的更沉重。”
林驰从未想过要全歼代善,更不愿动用赵秉忠麾下的五百重骑前去堵截,徒增伤亡。他心中早已明晰,若在此处强行围歼正红旗,奋武军势必也会遭受重创,元气大伤。如今围三缺一,放代善一条生路,奋武军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何乐而不为?他绝不能让麾下将士在正红旗身上耗尽气力,否则一旦后金大军驰援,他连突围自保的力量都将荡然无存。
更何况,他有意放正红旗残部归去,让他们将今日面对奋武军的恐惧,传遍后金全军,让此后女真士卒但凡看到奋武军旗,便未战先怯,心生畏惧,不战而屈人之兵。
林驰转身,望向官道上横七竖八、堆积如山的后金尸骸,那些赤甲红缨的躯体,在凛冽风雪中渐渐僵冷。正面三千骑,侧翼一千五百骑,正红旗经此一战,折损过半,元气大伤。
“传令,全军即刻整备,快速打扫战场,割下女真首级,明日一早,攻打大岭口!”
此战斩获的首级,必须尽数带回,这是堵住朝中言官弹劾之口的最大依仗。此前激战之时,严禁骑兵割取首级,是为严守军纪,防止阵型散乱,给敌军可乘之机,如今敌军主力溃败,再无反扑之力,自然无需再有顾忌。
“将军,敌军俘虏与伤者,该如何处置?”中军亲军上前,低声请示。
林驰眸光冷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我奋武军军中,没有俘虏。后金顽寇野蛮成性,不服王化,悖逆朝廷,尽数诛之!”
轻飘飘一句话,却定下了后金残兵的宿命。林驰便是要在这辽东大地,在后金女真心中,留下自己铁血屠夫的赫赫凶名,让他们日后胆敢反叛之时,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性命,是否足以承受反叛的代价。
中军大纛之下,“奋武”二字在狂风中高高飘扬,旗面上的北斗七星绣纹,猎猎作响,气势如虹。
北斗所指,代君伐罪,荡平寇仇,重振国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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