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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枝把手上的货放下,擦了擦手,走出柜台。店门口站着三个人。
白若溪站在最前面,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不再是两根辫子,而是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看着确实比在村里时洋气了不少。身后跟着王秀兰,还有一个沈南枝没见过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胳膊下夹着一个公文包,看着像个跟班的。
“南枝,好久不见。”白若溪笑着打招呼,声音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好像她们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似的。
沈南枝靠在门框上,没让开,也没请她进去。
“有事?”
白若溪也不恼,往店里看了一眼,目光在货柜和招牌上停了停,笑了一下:“你这家店装修得真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在京海混得不错嘛。”
“还行。”
“我本来还想着你要是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个人,”白若溪捋了捋头发,“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沈南枝没接话。
白若溪身后的王秀兰插嘴了:“沈南枝,你这是什么态度?白老师大老远从龙城来看你,你就让人站在门口说话?”
沈南枝看了王秀兰一眼:“我没请她来。”
王秀兰被噎了一下,脸涨红了。
白若溪拉了拉王秀兰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然后又转向沈南枝,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南枝,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也是来京海做点小生意,以后咱们就是同行了,互相照应嘛。”
沈南枝心里一动:“你也要在京海开店?”
“已经开了,”白若溪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昨天刚开张。在市中心中山路上,离你这儿骑自行车二十分钟。”
沈南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白底红字,“若溪饰品”,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地址和电话。名片的纸张不错,印刷也精致,比她在县城那个“白记”的招牌强多了。看来白若溪这次下了本钱。
“中山路租金不便宜吧?”沈南枝把名片还给她。
白若溪没接,笑了笑:“还行。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有关系,拿了个好位置。”
朋友?沈南枝心里冷笑。原书里白若溪在京海确实有关系——她爸以前的学生,现在在京海市政府某个部门当了个小科长。看来她已经联系上那个人了。
“那祝你生意兴隆。”沈南枝说,语气平淡。
白若溪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挑衅:“南枝,咱们虽然做过一段时间的……亲戚,但现在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嘛。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合作。”
沈南枝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店里。
白若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桂姨刚才一直在柜台后面假装整理东西,等白若溪走了才出来,皱着眉头说:“她怎么来了?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在中山路开了家店。”
“中山路?那地方租金贵得很,她哪来的钱?”
沈南枝没回答。原书里白若溪她爸虽然家道中落,但以前当教授的时候攒了点家底,加上白若溪自己在村里也攒了些钱,再跟那个科长的朋友借点,凑个几千块开个店不成问题。
问题是,她为什么非要来京海?龙城县城还不够她折腾的?
答案很明显——她是冲着沈南枝来的。
在县城没斗赢,追到京海来了。
桂姨气得不行:“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你在哪她就在哪,跟个苍蝇似的。”
沈南枝笑了笑:“让她来。”
桂姨不懂:“你还不急?”
“急什么?”沈南枝把柜台上的饰品重新摆好,“她能把我怎么样?在县城她打价格战,打输了。到了京海,她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白若溪这次来京海,跟上次在县城不一样。县城那次是她一个人单打独斗,这次她有帮手——那个当科长的朋友,还有她爸以前的关系网。在京海这个地盘上,白若溪比她有人脉。
她得多留个心眼。
接下来一个星期,沈南枝派人去打听了白若溪的店。
店开在中山路中段,位置确实好,人流量大,旁边就是京海第一百货大楼。店面比她的大两倍,装修花了心思,柜台是定做的,灯光明亮,货品齐全。白若溪卖的东西跟她在县城时不一样了——不再是廉价塑料饰品,而是进了一批广州来的货,质量中等,价格适中,走的是“好看不贵”的路线。
而且她搞了一个开业大酬宾——全场七折,买三送一。
这一招很管用。中山路上年轻人多,看到打折就蜂拥而上,开业第一周天天爆满。
沈南枝店里的生意明显受了影响。平时周一到周五每天能卖两百左右,这周降到了一百五。周末也从三百降到了两百出头。
桂姨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天天念叨:“南枝,咱也搞个打折吧?再不打折人都跑她那去了。”
沈南枝没同意。
“不打折。”她说。
“为啥?”
“打折是饮鸩止渴。你今天打八折,她明天打七折,你后天打六折,最后两个人都没钱赚。”沈南枝把账本摊开给桂姨看,“你看,咱的利润率是百分之六十,成本控制得好。她那个店,租金是咱的三倍,人工也贵,进货成本也比咱高,她打七折卖,基本就是保本,甚至可能亏本。她能撑多久?”
桂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亮了:“你是说她是赔本赚吆喝?”
“对。她就是想用低价把咱们挤出去,等咱们倒了,她再涨价。但她忘了一件事——她的成本比咱们高得多,亏一个月两个月行,亏半年她撑不住。”
“那咱就干等着?”
“不等,”沈南枝站起来,“咱们出新款。”
她花了三天时间,设计了一个新系列——“京海之春”。
这个系列用的是淡粉色和淡绿色的珠子,搭配银色的铜丝,样式简洁大方,看着清爽。她专门去了一趟京海市的丝绸厂,买了一批碎绸缎边角料,裁成小条,编成花朵的形状,缀在耳环和项链上。绸缎的花瓣比塑料的花瓣更有质感,摸起来软软的,看着也高级。
新系列上柜那天,沈南枝在门口贴了一张海报,上面画着新款的样式,写着“南枝新品·京海之春·限量发售”。
效果立竿见影。
老顾客们看到新款,眼睛都直了。那个绸缎做的花朵,她们从来没见过,觉得新鲜,摸着手感好,戴在耳朵上又轻又好看。
“这个多少钱?”
“耳环五块,项链十二块。”
“有点贵啊。”
“这个绸缎是从丝绸厂进的,外面买不到。你看这个花瓣,每一片都是手工缝的,一个耳环要做半个小时。你到别处看看,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顾客咬了咬牙,买了。
第一批做了六十件,三天卖光了。第二批做了八十件,五天卖光。第三批她直接做了一百五十件,一个星期卖完。
“京海之春”火了。
不只是在她的店里火,在整个城西都火了。有人在街上戴着这款耳环,别人看见了就问“哪买的”,然后跑到沈南枝店里来买。
白若溪那边,七折活动搞了三个星期,效果越来越差。顾客的新鲜劲过了,发现她店里的东西虽然便宜,但款式跟别家差不多,没什么特色。而沈南枝的“京海之春”是独一家,别处买不到。
白若溪急了。
她开始派人到沈南枝店里买样品,拿回去仿制。
沈南枝早就防着这一手。她用的绸缎是从丝绸厂专门定染的颜色,外面买不到同样的。绸缎花朵的缝制方法也是她自己琢磨的,工序复杂,一般人仿不出来。
白若溪仿出来的东西,绸缎颜色不对,花朵形状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粗制滥造。顾客不傻,拿着仿品跟正品一比,差距太明显了。
“这个跟南枝家的不一样啊,你看这个花都歪了。”
“就是,料子也不一样,这个绸缎硬邦邦的。”
白若溪的仿品卖不动,压了一堆库存。
沈南枝的生意不但没被挤垮,反而因为这场“价格战”更出名了。大家都知道,中山路那家便宜,但东西一般;城西这家贵点,但东西好,款式新,别处买不到。
这句评价传到沈南枝耳朵里,她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定位——不便宜,但好。
这天下午,沈南枝正在店里盘点库存,珠珠蹲在门口跟邻居家的猫玩。那只猫是只大橘,胖得跟个球似的,天天在街上溜达,谁家有吃的就去谁家。珠珠拿了个小鱼干逗它,猫伸着爪子够,够不着就喵喵叫。
沈南枝看着她们,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数珠子。
“妈!”珠珠突然跑进来,“对面有人了!”
“什么对面?”
“对面那个空房子,有人搬东西进去了!”
沈南枝走到门口,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那间铺子空了大半个月了,以前是个修钟表的,生意不好关门了,一直没租出去。现在卷帘门拉开了,门口停着一辆绿色解放牌卡车,几个人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她仔细看了看,搬的东西有工具箱、轮胎、千斤顶、气泵,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机器。
修车铺?
谁会在这种居民区开修车铺?修车不都应该在马路边或者加油站旁边吗?
她正想着,一个人从卡车驾驶室里跳下来。
军绿色夹克,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比上个月又长了一点,额头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站在卡车旁边,抬手遮了遮太阳,往街这边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
沈南枝站在店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串珠子,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
他看了她两秒钟,然后低头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没打着,甩了甩,又打了一下,着了。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隔着烟雾又看了她一眼。
陆沉舟。
他怎么来了?
沈南枝转身回了店里,把门帘放下来。
桂姨正在擦柜台,看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对面开了家修车铺。”
“修车铺?那不是挺好的,以后咱自行车坏了可以找他们修。”
沈南枝没接话,走到柜台后面,拿起账本,翻了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站在卡车旁边,叼着烟,隔着烟雾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不是惊喜,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在这里,确认她还好好的。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她想多了。
陆沉舟来京海,跟她没关系。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在原书里他后来成了商界大佬,来京海肯定有他自己的事。
跟她没关系。
接下来几天,沈南枝刻意不去看对面。
但有些事你越不想看,就越容易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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