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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九紧走几步,抬眼望去,一群纨绔子弟、文人骚客各自围坐。廊道里,婢女、小厮举酒拿食,流转于客座之间,伺候扫洒,川流不息。
二楼穹顶高阔,壁刻美人侍女图,栩栩如生。楼内环形旷广,屋舍鳞次栉比。
厅堂里桌椅木榻一应俱全,莺莺笑语,好不热闹。
大堂中间陈与义提着一只酒壶,圆圆胖脸上卧着一条毛虫粗的一字眉,脸红如猴,搭拉着张元干的膀子嘿嘿直笑。
张元干危襟正坐,不苟言笑,盯着台上舞动的女子,大方脸黑中泛红,铜铃大眼一眨不眨。
楼廊里四条木梯通至三楼交汇处,四方亭台红毯铺地,一名身姿曼妙、身着红衣的女子翩跹起舞。
她五官精致,瓜子小脸,肤如白雪,明眸柳眉,眉心一点焰心釉,像一朵绽放的红莲花儿。
一曲舞罢,她微微躬身,衣衫轻扬,身姿窈窕动人。台下满堂喝彩声震耳欲聋:
“好!娇娥娘子再舞一曲……”
“是啊,是啊……”
“花魁娘子舞得真好,袅袅婷婷,形态逼真……”
“娇娥姑娘我要给你赎身,我要与你生孩子……”
李师师见底下一群衣冠禽兽言语粗痞,恶感大增,娇容含羞嫣然一笑,福了一礼,旋即款款离去。
台下众人纷纷起身欲要挽留,她的贴身丫鬟立刻上前,朗声拦下满堂喧闹。
“诸位公子止步,酒令已毕,我家娘子已破例赏舞一曲,各位公子稍待了,晚些茶围环节,惯例出题,博得头筹者,娘子自会单独召见。”
众人无不叹息,只得等待出题,交头接耳,饮酒谈笑。
“呦,忒巧,这就等茶围了,来晚一步,咦,那边定是应二哥,走,伯阳,带你瞧瞧妙人去。”
花子虚打眼瞧见前方坐着一人影,背脊甚像应伯爵,拉着李初九就过去搭讪。
“应二哥,喝着呢,呵呵,忒巧,介绍个妙人,我妹夫,亲的!李伯阳。”
应伯爵转身见是花子虚,旁边还拉着一人,脸面俊白,表情生愣,正抠了鼻屎抹在花子虚身上,咧嘴傻笑。
心道,这又是花子虚哪里交来的极品,眼珠子一转,起身微笑抬举。
“子虚,听得你赢了张赖子一只红头将军,端得厉害。”
说着竖起大拇指恭维一声,接着又道:
“这位伯阳兄弟生得真俊,一表人才,来,坐下吃酒。”
李初九眉头一挑,暗道这老小子是个人才,跟着花子虚一屁股坐定。
桌子上堆满好菜,他也没闲心和这两人磋磨,自顾自大口开吃。
“二哥,子虚今儿学了一新词,牛头人,忒棒!”
“哦,怎么说。”
“……”
李初九打了个饱嗝,眼见陈与义和张元干两人勾肩搭背好不快活,抹了把嘴,推了推花子虚。
“子虚兄,遇俩熟人,我去去便来。”
花子虚正自唾沫横飞说到有趣处,摆了摆手。
李初九走到陈与义和张元干身后,两只大巴掌落在二人肩上,扇了一记,大声喝道:
“去非、仲宗,你二人倒是潇洒,羡煞为兄呐。”
陈与义被这一巴掌扇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地。
张元干天生习武,身子骨硬朗,猝不及防也打了个趔趄。
两人一看是他,陈与义声音结结巴巴,张元干语气惊讶,铜铃大眼瞪得老大,一脸愕然。
“伯……伯阳?你怎的在此?”
“伯阳,别来无恙。”
李初九想起原身被这俩损友灌酒,说起来还要谢谢这哥俩,不过眼下还是探探二人来清河县的目的。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把揪住陈与义的领子,目光不善。
“去非,这话该我来问你。你二人不在大名府,为何跑这清河县来了?”
张元干过于老成的方脸上嘴角一阵抽抽,暗道伯阳还是这般火爆脾气。
抬手拉住李初九的胳膊,温声劝道:
“伯阳莫恼,我与去非此来,实有正事。”
李初九目光扫了过来,张元干阔脸无波,也不言笑,脸色肃然。
“仲宗,好文采啊,‘青涩少年花丛过,沾了一身叶’,啧啧,为兄之前怎么没瞧出你有这般文采?说吧,有什么要紧事,都不来看我?”
陈与义听得李初九调侃张元干,终是忍不住酷酷酷笑出了鹅叫声。
张元干老脸一红,黑黝黝的大脸盘子肉眼可见地涨红,眼神幽怨地瞪了陈与义一眼,闷声闷气道:
“你问他,去非你说。”
陈与义迎着李初九戏谑的眼神止了笑,贼头鼠脑探了探左右,压低声音:
“伯阳,非是兄弟不讲义气,实在是被老舅硬拽了来,查探反贼白莲教的踪迹。”说完一脸得意,头抬得老高。
“你还有个老舅?”
“啊,伯阳,你就笑话我吧,弟弟我这次就指着探查此事,亲近老舅,也好博取提携。”
陈与义语气谦虚,轻翘的嘴角却出卖了他自得的颜色。
李初九摸了摸下巴,眉毛一挑,笑嘻嘻道:
“怎么会,为兄打小就看你非池中之物。你老舅在皇城司当什么职位?为兄近来刚成家,你也知道,这日子过得紧巴,这不琢磨着寻个差事。你老舅哪天能空?带为兄去拜会一番,不会太冒昧吧?”
陈与义神色一正:“伯阳这是什么话,你我兄弟,我这就回去给我老舅去信。”
李初九赶忙一把拉住起身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非不用如此着急,先吃酒,为兄改日去找你们。”
张元干一脸痛惜:“伯阳,今年春闱你不参加了?”
他倒不在意买官这种行为,只不过自认为科举才是正途,而且买官能买多大呢,最多就是个芝麻小官罢了。
李初九淡然一笑:“仲宗,为兄才疏学浅,有个小官当当糊口便满足了。再者说,他日朝堂之上也许我走得更远呢,也未可知。”
说着他转移话题,似笑非笑盯着方脸汉子。
“老张,你又为何跟来,该不会是听说来了个新花魁,国色天香迷了眼吧?你这厮表面老成,内里最是闷骚。”
“去非他老舅是皇城司的,收到密报有白莲教反贼藏身清河县,我陪他一起。”
“白莲教?无空老母吗?”李初九一愣,不由脱口而出。
“伯阳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老张我看好你们。”
张元干神色一愣,总感觉李初九比以往更滑溜了,说话奇奇怪怪。
“对了,你们来清河县住在哪儿?”
“就在蝴蝶巷悦来客栈,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好打听消息。”陈与义答道。
李初九咧嘴一笑:“所以就打听到丽春院来了?”
“仲宗说风月之地多乱人,说不准能查到什么,这不,就来了。”
“老张分明是馋了,小陈子你被诓了。”
“伯阳休要胡言,我张元干一身正气,岂会……”
“呐呐,瞅见没,他心虚……”
……
花子虚这头,被应伯爵灌了几杯酒后,干巴巴的猴脸上鼻头红通通的,涕泪横流,大着舌头都不用套话。
“应……哥,二爷我苦啊,昨儿个我娘子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呜呜……二哥会帮我的吧?”
应伯爵揪了揪短髯,眼珠一转。
“子虚哪里话,你我兄弟,必然帮你。对了,你叔父可曾把事物交予你?”
“啊,不曾,叔父若要交,怕也是在我娘子那里罢。”
“哦,你娘子身边可曾留下些厉害人物?”
“应二哥怎么问起这些闲事?我娘子身边并无太多闲人,只留了些丫鬟婆子伺候。这不,突然冒出个表亲,对他们自是极好。昨日过后,哎!花二爷我忒心烦。”
“你这表亲可有厉害来路?”
“唔,他穷酸秀才一个儿,可不就见我娘子心善,赖家了呗。”
应伯爵眼睛眯了眯,喝了口酒,沉声道:
“子虚安心,哥哥这就寻人弄他,替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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