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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宾楼客房内。五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李慕玄在屋里来回踱步,脚底板把木地板蹭得咯吱响。
他走到桌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冷茶,又重重放下。
“这都第五天了!刘掌柜这小栈到底行不行?”
“那帮人贩子带着孩子多跑一天,那些孩子就多受一天罪。咱们就在这干等?”
苏白盘腿坐在床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呼吸绵长,周身覆着一层极淡的白色真炁,正是逆生二重的显化。
表面上看,他是在打坐入定。
实际上,苏白的意识早就沉进了影子空间。
黑暗之中,他正赤手空拳,和两具暗影士兵狠狠干在一起。
一具持刀,劈头盖脸就是杀招。
一具横练,卡住退路,硬顶着往前撞。
苏白侧身闪过刀锋,顺手扣住横练暗影的咽喉,五指一发力,直接捏碎。
这种不带半点痛觉、招招奔着命门去的实战对练,这五天他一刻都没停。
他的近战杀人技,也在这种离谱的磨砺里,疯狂往上窜。
李慕玄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正想再开口。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两长一短,是小栈的暗号。”
苏白瞬间睁眼,眼底一抹精光闪过。
房门被推开,刘渭大步走了进来。
他和前几天那副从容模样不太一样,身上长衫有点皱,金丝眼镜上还带着夜风的潮气。
刘渭反手把门锁死,走到桌前,沉声吐出四个字。
“查清楚了。”
李慕玄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拳捏得死紧。
“在哪?”
刘渭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纸,摊在桌上。
上面是一张极复杂的北方铁路线路图。
刘渭伸手点在木牌上那个“牙”字上。
“这东西,不是单独一家牙行的记号,是一条网的暗号。”
他的手指顺着铁路线一路往北划,最后重重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上。
“你们在火车上截下来的那批孩子,最后的落点,在幽州。”
刘渭抬头看向苏白,神情郑重。
“苏兄,幽州这趟水很深。那地方现在看着是军阀混战刚歇,实际上各路人马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都搅在一块儿。”
“这牙行敢把路走到幽州,背后没几把伞,早被人掀了摊子。”
他抬手拍了拍羊皮纸。
“我已经让幽州那边的小栈兄弟留了暗桩。到了地头,先找我们的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苏白翻身下床,理了理身上的白色道袍,走到桌前抱拳。
“多谢刘掌柜,这情分我记下了。”
他说得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然后转头看向李慕玄。
“带上家伙,现在就走。”
几日后。
幽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偏僻荒野茶棚。
天色刚擦黑,茶棚里空荡荡的,连个喝茶的人都没有。
一个肩膀搭着脏毛巾、满脸堆笑的店小二正擦着桌子。
苏白和李慕玄走了进来。
苏白走到桌前,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指尖溢出一丝极淡的白色真炁。
店小二动作一顿,赶紧把抹布一丢,腰弯得更低了。
“两位小爷,可是从南边来的客?”
“找刘掌柜订了位置。”苏白淡淡接了一句。
暗号一对上,店小二立刻转身往后头柴房走,顺手招呼两人。
“两位爷跟我来,下面风大,得换身皮。”
进了柴房,店小二从草垛底下翻出两套散着酸臭味的粗布短打。
“委屈两位爷了。咱们要去的地方认衣裳不认人,您二位这身丝绸道袍,走不到门口就得被人打成筛子。”
苏白二话不说,直接脱了道袍,套上那身破短打。
又抓起地上一把锅底灰,在自己和李慕玄脸上随手抹了两把。
两人身上那股出尘气质一下被压了下去,看着就像两个流落街头的半大逃荒娃。
小二暗自心惊,这名门大派的弟子,倒是一点不矫情。
他挪开柴房角落的大水缸,露出一块长了青苔的石板。
掀开石板,一股冲鼻的下水道恶臭扑面而来。
“二位爷,跟紧我,别出声。”
小二先钻了进去。
苏白和李慕玄紧跟其后。
顺着地道往前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脚下的路越来越宽,耳边也渐渐响起嘈杂的人声。
前头豁然开朗。
三人从一处排污口钻了出来。
李慕玄刚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是一处建在地底下的庞大销金窟。
头顶悬着密密麻麻的汽灯,把这片阴暗地底照得亮如白昼。
街道两边搭满了棚子和铁皮屋,空气里混着劣质烟草、大烟膏子、汗臭,还有火药味。
成箱的德式毛瑟枪、汉阳造,就那么随意堆在路边。
人群里什么人都有。
梳大背头的买办,穿军装的私兵,踩着木屐的东洋人,还有一个个眼神阴沉的黑衣汉子在街上巡逻,手里端着上了膛的冲锋枪。
小二压低声音介绍。
“这就是幽州地下黑市。”
“军火、大烟、国宝、消息,什么脏东西都在这儿走。上头默许,下面看拳头,谁硬谁就是规矩。”
三人顺着街边往前走。
李慕玄盯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眉头皱成一团。
苏白走在前面,突然脚步一顿。
他体内的逆生二重真炁悄然运转,五感一下放到极致。
周围那些叫骂、讨价还价、碰杯的杂音,全被他一层层剥开。
在那片乱成一锅粥的声浪里,苏白硬生生拎出了几道断断续续的哭声。
很轻,很弱。
是孩子。
还有一股血腥味,混在潮气里,重得发腻。
苏白的眼神一下冷了。
他伸手拉住还要往前走的小二和李慕玄。
“方向错了。”
苏白指着黑市最深处那扇防守最严的铁闸门。
“不找牙行了。那批孩子在最底层。”
小二沉声说:“牙行,其实就是这片黑市的管理者。”
说吧,他就带着两人拐进一条满是污水的通风管道。
三人顺着管道往前爬,一路避开了五六波持枪巡逻的私兵。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三层入口上方。
顺着通风口的百叶窗往下看。
下方是一扇极厚的精钢大铁门。
铁门外,站着两个穿道袍的干瘦道人。
他们身上却散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煞气,怎么看都不像正经道门中人。
其中一个掏出火柴,点了根烟,慢悠悠吐了口烟圈。
“新送来的那批小猪仔,成色真不错。有七八个都是先天炁脉通透的好苗子。”
另一个道人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能错得了吗?外头牙行花大价钱跨省倒腾来的。你去催催下头的人,把那几个小崽子洗干净点,明晚子时阴气最重,老大就要开炉了。”
听到这话,李慕玄呼吸一滞,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小二脸色低沉道:“两位爷,这黑市的管理者,高薪养了一批全性妖人。”
“领头的叫薛老鬼,据说掌着一门以人炼丹的邪法。”
“他们专抓这些带先天炁脉的孩子,不是卖苦力,是拿来当药引子的。”
小二咽了口唾沫,眼里也带着压不住的怒。
“把孩子放干了血,抽干了先天的炁,连骨头带肉一起塞进丹炉里,炼邪丹!”
李慕玄双眼瞬间通红,牙都快咬碎了。
“这帮畜生!”
小二攥紧拳头,继续骂道:“那些邪丹,一部分被这些妖人练法增加修为,一部分留给黑市高层延寿续命,剩下的大半,全被他们包装成什么‘东方神药’。”
“那些大军阀、高官,还有洋人买办,拿成箱成箱的黄金来买!”
“吃活人血肉换自己的命!这黑市能开得这么大,有一大半就是靠这门绝户生意撑起来的!”
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死寂,在通风管道里慢慢铺开。
李慕玄胸口起伏得厉害,终于忍不住了。
逆生三重的纯白真炁不受控制地从他毛孔里往外冒,连粗布短打都被撑得鼓了起来。
他作势就要一脚踹碎通风口,直接冲下去杀人。
一只白皙,却硬得像精钢的手,死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慕玄动弹不得。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白。
苏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连一丝多余的怒意都看不见。
可他脚下的影子,这会儿已经像烧开的水一样翻了。
漆黑的阴影在狭窄的管道壁上疯狂蔓延、拉长。
两道高大消瘦的暗影士兵,在阴影深处缓缓站直了身子。
眼窝里燃着幽蓝冷火,恐怖的杀意一下把周围温度都压低了几分。
苏白看着下方那扇铁门,神色平静得吓人。
“李兄,安静。”
他收回手,指尖那点白炁悄然隐进袖口。
“里头不管有多少军阀,多少洋人,多少全性。”
苏白微微抬眼,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刀。
“今晚,一个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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