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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日入夜,紫兰轩的雅阁内灯火通明,弄玉仍未归来。“不对劲!”
紫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弄玉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就算去陪胡夫人,也不可能一整夜加一整天都不回来,连个口信都不捎。”
韩非放下手中的竹简,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身,沉声道:“派人去胡夫人那里,现在就去。”
派去的人回来得很快,带回来的消息却让整间雅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胡夫人消失了,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但贵重物品都还在。
而最让众人心头一震的,是留在桌上的一封书信。
信封上写着“紫女姐姐亲启”,字迹娟秀工整,正是弄玉的笔迹。
紫女拆开信,目光一行行扫过,手指微微发颤。
信上所言简洁明了:胡夫人知道李开的下落,弄玉陪她一同秘密离开新郑,前去与李开会合,请他们不必挂念,更不必寻找。
雅阁内沉默了许久。
韩非接过信反复看了三遍,眉头从紧锁渐渐舒展开来,最终化成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李开还活着,弄玉陪她母亲去寻夫,这是好事。”
他的确担忧弄玉,但更多的是宽慰。
李开没有落到姬无夜手里,弄玉母女也能脱离新郑这潭浑水,这样的结局,他已经很满意了。
至于弄玉没能去雪衣堡偷蛊母,他再另想办法就是。
紫女却迟迟没有开口,她握着那封信,目光落在信纸边缘的折痕上。
她对弄玉太了解了,弄玉行事向来有始有终,就算情况再紧急,也绝不会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便不辞而别。
而且,这封信上虽然说了“陪胡夫人去找李开”,却只字未提她们要去哪里、何时归来……这不像交代,倒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张良站在一旁,将紫女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轻声道:“紫女姑娘,你是否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紫女缓缓折好信,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沉声道:
“弄玉走得这么急,不是来不及,应该是她不敢当面告别,或者说,她一直在瞒什么?”
卫庄抱臂倚在窗边,目光冷冷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缓缓开口道:
“一对母女,能在新郑现在全城戒严、夜幕与流沙两股势力都在全力搜捕李开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离开。
你们觉得,这有可能吗?”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冷冷扫过在座诸人道:“连我们都办不到的事,她们自己怎么可能办得到,背后一定有人在帮她们。
而那个人,手中必然掌握着李开!”
韩非神色一凝,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张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紫女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将弄玉留下的那封信重新展开,指尖在信纸右下角轻轻抚过。
那里有三道极细极淡的指甲划痕,位置和角度都恰到好处,乍一看只像是无意间留下的折痕,但在紫兰轩的密语中,那三道划痕只有一个含义——
我平安,勿追。
“卫庄说得没错。”紫女抬起头,语气却断定道:“背后确实有人在帮她们,但可以肯定的是,弄玉是自愿离开的,而且没有危险。”
她将信纸上的划痕指给众人看,“这是弄玉留下的安全标记。
她虽然走得匆忙,却还是给我留下了这个,她知道我会看懂的。”
确认了弄玉平安,阁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但卫庄的下一句话又让空气重新凝固。
“或许,还跟长安君有关系。”
卫庄冷冷地抛出了自己的推断:
“长安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昨天来紫兰轩找弄玉听琴。
听完琴,弄玉当晚就走了,你们觉得这是巧合?”
雅阁内顿时安静下来。
韩非手中那杯悬了半天的茶终于放了下来,杯底与案面碰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用近乎古怪的眼神看着卫庄,嘴唇动了动,像是斟酌了好几遍措辞才开口:
“呃……卫庄兄,你是不是对嬴兄有些……过于针对了?”
他见卫庄不答,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尽量放得委婉却又不失逻辑道:
“信上弄玉写得很清楚,是胡夫人口中得知了李开的下落,母女二人才一同离开的。
再说了,长安君到新郑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居简出的,他哪来的能力在新郑布下这么大的局?
弄走李开这件事,不仅要瞒过姬无夜,还要瞒过我们流沙,一个刚到新郑没几个月的秦国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紫女和张良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投向卫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怀疑。
他们想的和韩非差不多:卫庄是不是还在记恨上次长安君问他“拿鲨齿梳头”的事?
紫女轻咳一声,打圆场道:
“卫庄兄的警觉当然是有道理的,但这件事确实不太可能是长安君所为。
若真是他帮弄玉母女离开,他何必前一天亲自登门,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有嫌疑吗?”
“而且要在新郑城中做成这件事,需要的不是个人武力,而是根深蒂固的情报网和多年经营的暗线。”
“长安君是秦国人,入韩不到一个月,韩国朝堂上的关系都还没摸清,更遑论在夜幕和流沙之间横插一手。
我们宁愿相信是李开自己在暗中联系了胡夫人,毕竟他在新郑隐姓埋名十几年,有自己的门路和手段,也不足为奇。”
韩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而且,若我们不分青红皂白跑去质问嬴兄,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的局面,流沙腹背受敌,与夜幕已是水火不容,若是再平白无故与长安君交恶,把他也推到敌对阵营去,那才真是遂了幕后之人挑拨离间的心意。”
卫庄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
张良适时接口,声音温润平和道:
“韩兄说得对,不管怎样,弄玉和胡夫人此刻想必已经安全离开了新郑。
她们母女能脱离这潭浑水,总归是好事。
至于这封信为何写得这般含糊,或许有一天,弄玉会亲自回来告诉我们答案。”
他顿了顿,将话题引向更紧迫的方向。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雪衣堡的蛊母,弄玉不在了,潜入雪衣堡的计划必须重新调整。”
听到这一句话,众人脸色一凝,弄玉不在了,那么有实力又有能力去偷母蛊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卫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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