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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锃亮,车夫身上还在汩汩冒着血。纪池韵站在那里,伤处的血流到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不想死,也不想被跟山匪走,一旦她被带走,哪怕只是人质,她的名声也会毁个干净。
纪家的女儿们,也都会受到影响。
可是,匪首把选择的权利给了周鸣鹤。
她看着他,两人七年感情,当初,父亲为她榜下捉婿,想将俊俏的探花请到府中,是他这个榜眼主动站出来诚心求娶,说曾远远看过她一眼,一眼万年,为此不惜跪在纪父面前,还曾立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成婚后周鸣鹤身边从无莺莺燕燕,一直洁身自好。
他说,他这一生,只会爱她一人!
她也在夫妻举案齐眉的日子里放下之前的心结,想和他白头到老。
一年前,周鸣鹤回乡祭祖归来,三个月不见,她满心欢喜地迎出府外,看见的却是他小心地将宋芷荷扶下马车的侧影。
他语气温和平静,一如这几年官场历练的沉稳:“夫人,这是我的表妹芷荷。她父母都不在了,如今世上仅我一个亲人,我把她接回府照顾,以后要劳烦夫人了!”
宋芷荷弱柳扶风,声音娇软,透着一股怯意:“表嫂,我只求一个安稳的地方,不会给你和鹤哥哥添麻烦的。”
她还没说什么呢,周鸣鹤已经走到面前,侧身半步,是将宋芷荷护在身后的姿势:“你表嫂最是温和大度,你孤身投奔,算什么添麻烦?”
之后,一切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会选她吗?
以前,她定会很确定的,但现在,她不确定。
从他不满她给宋芷荷安排的普通客院,却把她安排在离他书房最近的最好的芳芷院,并亲自过问她的衣食住行后;
从他明知自己被他母亲磋磨冷脸站规矩,却从不会为她说一句好话,却会为他母亲说了宋芷荷一句,就甩脸色把人牵走后;
从宋芷荷流下一颗泪,他就能轻易将她抛弃在原地带宋芷荷扬长而去后;
从……
原来,他在她的面前,其实已经好多次没顾她这个妻子的体面,而维护宋芷荷了吗?
周鸣鹤目光艰难地看一眼宋芷荷,又抬起头,看向纪池韵。也是这一刻,他才终于看到了她额前的血。
他有些惊愕:“你,你受伤了?”
从山匪逼他们下车到现在,两人面对面,她的血都糊了眼睛,他这时才终于发现她受伤?
纪池韵心里刺痛,身子微微发抖,她哑着声音:“你终于看到了。”
“没事吧?疼不疼?”周鸣鹤想过来,但宋芷荷瑟瑟发抖地抱紧他:“鹤哥哥,我怕!”
周鸣鹤紧了紧护住她的手,抬起的脚步收了回来。
他不想惹怒这些山匪。
没错,他不是不关心纪池韵,只是他要是动作太多,那些穷凶极恶之人是不会讲道理的。
以静制动,才是最好的。
他拿眼神看她,似乎有歉疚和心疼。
纪池韵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相比较他紧紧搂在身前的人,这几句话,不是安慰,而是抽在她脸上的耳光。
“想好了吗?选谁?”匪首不耐烦了。
“只,只是做人质?你们安全了,会放了她吗?”
周鸣鹤底气不足的询问让匪首笑起来:“会,等老子们安全了就放了。赶紧选吧!”
周鸣鹤没有说话,他犹豫了,他的目光移动,不敢正眼看纪池韵。
纪池韵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那心虚的不敢看她的眼神,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原本窝在周鸣鹤怀里瑟瑟发抖的宋芷荷突然抬起头,指向纪池韵:“选她,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她爹是大官,有她在手上,官兵不敢对付你们的!”
这话让周鸣鹤眼瞳紧缩了一下,似乎是震惊,又似乎是如释重负,张了张口,最后只抿了唇,没说话。
纪池韵透过被血糊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一股凉意从心中生起。
七年夫妻,当初诚心求娶,说一眼万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这一刻,是要把她推出去换他们的安全?
他那悄然松了的那口气,是庆幸这话不用从他嘴里亲自说出来?
众匪的目光果然看了过来,匪首眼眸里都是凶光,手里的刀还在滴血,打量着三人的目光像在看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当真?”
宋芷荷急忙扯着周鸣鹤的衣袖:“表哥你说话呀,她爹是不是户部尚书?”
感觉到众匪们凶恶的目光,周鸣鹤不敢回头看,额头冒出汗来,似乎在犹豫挣扎。
“到底是不是?”众匪可没有耐心,一声喝,吓得三人都是一抖。
周鸣鹤艰难地说:“是!”
匪首瞪大凶眼,却又闪过一抹恶意,轻挑地打量一眼纪池韵:“所以,你挑好了,带着你怀里的人走,把这个女人给老子们留下?”
周鸣鹤再次艰难地说:“是!”
纪池韵袖中的手死死掐住掌心,绝望如潮水将她淹没。
她就那么看着周鸣鹤,眼中慢慢蓄起了泪光,指甲已经掐进肉里,掌心疼痛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没有难以置信,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平静的绝望和麻木的死寂。
周鸣鹤避开了她的目光,他声音低沉地对匪首说:“你答应过的,我选了,你让我带另一人走!”
匪首大笑一声:“老子虽是匪,但说话算话!你滚吧!”
“周鸣鹤!”纪池韵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
周鸣鹤与她目光对上,看着她蕴了泪光的眸子,他硬了硬心肠,说:“池韵,表妹脚受伤了,我送她下山后就来接你!”
纪池韵模糊的泪眼中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她死死盯着他,或者是有一丝不死心,又或者是心中的难过让她难以控制情绪,她哑着嗓子,几乎是从胸腔中拼尽全力挤出来的泣血声音:“你是真不知道我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周鸣鹤知道。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避开目光说:“你放心,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夫人,我会待你一如既往!”
众匪向纪池韵逼来。
周鸣鹤护着宋芷荷慢慢后退,宋芷荷整个人腿都是软的,好像挂在他身上。
额头已经不再流血,但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周鸣鹤弯腰将宋芷荷抱起,从她身前过去,带起一阵风。
那风带着一股清冽的冷意,吹痛了她的眼睛,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宋芷荷倒是回头了,她窝在周鸣鹤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对着纪池韵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挑衅,得逞,轻蔑,得意……
或者还有一些什么,但泪光下,一切都已模糊。
这是终于不装了?
也是,落入山匪手中,已是一个死人,在她面前,宋芷荷已经没有装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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