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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还是荷荷的雨声,现在只剩下寂寞的檐前滴水声。叶新手里夹着白纸,捧着浆糊走到门口。
她凝视着面前年久失修的木门,强忍下眼中的水光,将白纸贴了上去。
清晨上工的老乡依次打开门。
不少人看到左家门上的白纸,愣住了。
两辆面包车开进家属区,一群年轻后生下了车,走到叶新面前。
是二师兄安排来帮忙的人。
领头的冲叶新点点头,“常厅有会,晚一点过来。”
叶新点点头,开始指挥众人搭灵棚,挂白布。
叶新站在院中心,看着放在堂屋里的棺材。
该通知的人,她一早就通知过了。
如果不来……
叶新低头,看了一眼揣在兜里的分家书。
那就别怪她到时候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临近晌午,左家有人出殡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渐渐整个家属区都知道了。
围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叶新一身素麻孝衣,站在屋里,不悲不喜。
那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话语,好奇打量的眼神对上叶新肃穆的神情,不知怎么就安静了下来。
“喂,左京京嫁到叶家多少年了,如今人走了,怎么不从叶家下葬?”
一个瘦高个的女人小声询问。
“可不是……”
另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接茬,“还有,屋里站着的那个,是谁?”
“叶家人呢?一个都没来?”
“你们不知道?”
挤在前头的矮个男人回头,语气充满不屑。
“前两天,叶旭生聚众赌博,被公安局的抓走了!”
“真的假的?”
众人猛抽一口凉气,“什么时候的事?一点风声都没有?”
男人冷笑连连,“这种丑事,家属区怎么敢传?支书恨不得死死捂住,最好谁都……”
“妈,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一个悲戚的哭喊声传来,一身黑衣的叶家老二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叶新横了一眼她二哥,叶家老二乖觉得跪下。
扑通一声,砸得院里院外的人都闭了嘴。
“小妹,我来晚了……”
叶家老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用手绢擤了鼻涕,这才掏出黑布戴上。
所有人都被这句“小妹”惊着了。
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叶家两个小辈脸上转来转去……
“那是叶新?!”
终于有人认了出来。
“那个天煞孤星……”
挤进屋里看热闹的老乡轰的一声,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老房子不大的院子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叶新跟她二哥。
“可惜了……”
叶新听到众人低低的议论声,像锅里沸腾的水,咕嘟咕嘟不断冒着泡。
“多好看的脸,可惜命不好。”
有人感叹。
叶新抱紧怀里的灵位,像是落水之人抱住的救命浮木。
显妣左氏京京。享年四十四岁之灵位。
到死这一天,她妈才终于从叶旭生妻子这个身份中挣脱出来,有了名字。
如果不是她回来……
叶新握着灵位的手指渐渐收紧,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爸是不是准备草席一裹,随便找个地方就将她妈处理了?
光是想到这一点,叶新就气得浑身发抖。
感受到周遭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叶家老二哆嗦了一下。
小眼睛快速转着圈,思考着怎么才能哄得小妹高兴。
他爸被抓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叶家老二吓得一夜没睡。
闭上眼,就是叶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逼仄的屋子里,只有叶家老二一个人。
他只说了一个地址,爸就出事了……
叶家老二咽了咽口水,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他战战兢兢开门,外头是黑乎乎的狗娃。
男孩手里抓着两块水果糖,眼睛亮亮的。
“明天一早,左家老宅出殡。”
按照大姐姐要求说完,狗娃撒腿就跑。
两块水果糖呢,可以带回去跟弟弟妹妹分了吃!
叶家老二扶着门框才没滑倒在地。
他就是再蠢,也明白是谁让狗娃带的话。
……
“二哥,既然来了,好好磕头,给咱妈烧点纸钱。”
叶新居高临下,睨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二哥。
叶家老二不敢反驳,喏喏地点头,一步步缓缓挪到干草上跪下,砰砰磕着头。
有阴冷的风穿堂吹过,掀起叶家老二的衣摆。
他本不想哭。
但看到遗像上那张含笑的脸,不知怎么,一股鼻酸忽然涌上来。
时至今日,叶家老二才意识到母亲去世,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个事无巨细照顾他们吃喝起居,总是细声细气说话的温柔女子,像风中残烛一样,熄灭了。
永远归于寂静。
叶新定定地站着,听着二哥压抑的哭声,心中冷笑连连。
若不是为了讨媳妇的钱,他会来吗?
看看更有本事的大哥,叶新也让狗娃去通知了,可人呢?
叶家老大压根就没准备出现。
从这截然不同的态度中,叶新可以窥见这些年妈妈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人在意她们娘俩的死活。
他们只看重手里的票子。
“喂,这都几点了,叶家就来了个小儿子啊?”
瘦高女人看了半天,发现灵堂里只有叶新跟叶家老二,其他逝者的亲人,一个都没出现,觉得事有古怪。
“左家犯了事,左京京为保平安才嫁给叶旭生这个贫农!”
“你以为叶旭生图的是什么?”
胖女人愤愤不平,“还有……”
粗壮的手指朝叶新的方向遥遥一指,“有那么个煞星在,换你,你敢来吗?”
“不怕克着自己?”
“叶家老大奔三十了,还没对象呢!”
……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由远及近,头发斑白的村支书拄着拐杖走进来。
围观的老乡自动让出一条路。
“老支书。”
矮个男人主动打招呼。
老支书止了咳,“老张家的,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烧纸上香?”
一句话,成功让周围人都安静下来。
跟在老支书身后的叶家老大面沉如水。
他请老支书来,是主持公道。
不是让他老人家来给叶新撑腰的!
叶新一看村支书来了,缓缓走上前致意。
“老支书,谢谢您过来。”
“应该的。”
“当年左同志结婚,手续都是我给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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