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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的思维在战斗中从未如此清晰。脑子没有因为那些涌进来的嫉妒而变得混乱,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愤怒还在,恨意还在,那股从胸腔里涌出的、要把猎人撕成碎片的冲动还在——但他没有让它们控制自己。
不得不说他从小就很擅长这种事情。
大剑与长枪一次次碰撞,小红帽的力道比刚才更大了,她那具刚刚完成蜕变的身体还在适应新的力量,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重,更快,更狠。
但斯诺没有退。他的马蹄死死钉在地上,像生了根一样,任凭小红帽如何劈砍、横扫、突刺,那面漆黑的树根盾牌始终稳稳地挡在他身前,纹丝不动。
他在观察。她的左翼有旧伤,虽然被新生的力量勉强愈合,但在高速移动时,肩膀的角度会偏转几度——她习惯向左转。
她的右手握剑,左手甩藤蔓,但每次甩完藤蔓,她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左手掌心,像在确认什么——
她的呼吸节奏在变,从最初的急促到现在的平稳,她正在适应这具新身体,而且适应得很快。
不能再拖了。
斯诺的长枪猛地收回,盾牌向前一推,把小红帽逼退半步。然后他的四蹄同时蹬地,整个人像一道黑色闪电,朝走廊深处冲去。
但小红帽的速度永远比他更快一点。双翼一展,那道赤红的身影像一只捕食的鹰隼,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大剑劈在斯诺的盾牌上,把他硬生生截停。
“别想走。”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野兽本能的警觉,“猎人……还没跑远。”
斯诺没有说话。他盯着小红帽那双猩红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猎人已经跑了。银天鹅的银色流光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那个打火匣——可以把小红帽召唤回猎人身边。
也就是说,猎人现在只需要利用银天鹅的机动性逃离王国,然后再把小红帽召回身边,就可以彻底摆脱他远走高飞。
一旦猎人离开卡森德拉,离开这片被植物网络覆盖的土地,他就再也无法感知到他的位置。
再想找到他,几乎不可能。
必须想办法阻止他逃离王国!
传送的原理他并不清楚,但小红帽的衣物和装备都会随着她一起被传送。
如果他能用藤蔓捆住她,会不会跟着一起传送过去?
可以留作备选方案,不确定性还是太大,先不提能不能带着他一块传送,传送的主动权也不在他手中,时机难以把控,小红帽也不是那种会被他一直捆住的货色。
保险一点,把她的尸体缝合在自己身上,再利用传送把自己也带到猎人身边?
这个念头几乎是刚浮现,就被他给否决了。
小红帽的狼血传染性太强,连卢修斯那种由枯枝和藤蔓拼凑而成的怪物都会被感染。
他现在的身体里也流着卢修斯的血,流着母亲的血,流着那些被原罪浸泡了几十年的汁液。如果小红帽的狼血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骨髓,钻进他那刚刚成型的、还不稳定的灵魂——他会变成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能不能把她的血放干……不,更不现实。
小红帽的超快速再生能力他亲眼见过,砍头都能缝回去,挖眼都能重新长出来。
想要把她的狼血放干几乎不可能。
而且说到底,就算他杀了她,尸体也不一定会被传送。
那个打火匣是绑定在“活着的莉特尔”身上,还是绑在“莉特尔的尸体”上的?恐怕猎人自己都不清楚吧。
但猎人不会放弃小红帽,斯诺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不是因为他觉得猎人多有情有义,而是因为他了解那个混蛋——小红帽是他最锋利的刀,是他最听话的狗,是他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赖以生存的底牌。
他不会轻易放弃她,至少不会在找到替代品之前放弃。
只要小红帽的尸体还在自己手里,猎人就不会跑远。
他会想办法救她,会想办法把她弄回去,会想办法——再来一次。
以她为人质,逼猎人现身?
斯诺的树根上的火焰又跳动了一下,然后那团火猛地暗了下去。
随后,他忍不住发出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居然认为那个没心没肺、以自己的生存安危为第一要务的混蛋,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小红帽,面对一个连小红帽都能杀死的怪物……
明明那个混球才展示了一波自己的下限,连他这个“盟友”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一枪爆头,连皇后这个“计划核心”都可以说弃就弃——他会为了小红帽冒险?
不会,那个混蛋只会跑,跑得比谁都快,跑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从头再来。
电光火石之间,斯诺就在脑中把所有的可能性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又一条一条地划掉,同时,他现实的身体也没有停止和小红帽的战斗。
手中长枪猛地刺出,不是刺向小红帽的身体,是刺向她身后的墙壁。
枪尖扎进石缝,猛地一撬,整面墙轰然倒塌,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小红帽双翼猛扇,在碎石间灵活地穿梭,但斯诺等的就是这一刻——她闪避的轨迹,和刚才观察的一模一样。
左翼偏转,身体向左倾,她会往左边躲。
斯诺的盾牌从身侧甩出,像一块巨大的铁饼,旋转着砸向小红帽左侧的空隙。
盾牌擦着她的翅膀飞过,但斯诺的右臂已经蓄好了力——长枪从手中暴射而出,直奔小红帽的胸口。
就算无法阻止猎人逃离王国,也至少要废掉小红帽这个猎人最强的底牌!
经过刚刚那一瞬的思考,斯诺已经下定了杀掉小红帽的主意,同时在脑中预演了一系列的计划与安排。
心脏,胃,大脑。三个地方同时破坏,才有可能彻底杀死她(至少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盾牌猛地炸开。缠绕在一起的树根以盾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像一颗海胆一样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刺穿。
漆黑的根须如同无数柄同时刺出的长矛,封死了小红帽所有闪避的空间——头顶、脚下、左侧、右侧、前方、后方,每一寸可以移动的空隙都被那些疯狂生长的树根填满。
她的翅膀被一根树根刺穿,左肩被另一根扎透,右腿被缠住,大剑被卡在两根树根的缝隙里拔不出来。
“将军了。”
伴随着斯诺毫无感情的死亡宣言,长枪刺穿了小红帽胸膛,在肋骨间精准地找到缝隙,直奔心脏。
“噗嗤!”
枪尖从她后背透出,漆黑的木质表面沾满了鲜红的血。
小红帽的身体猛地一僵,大剑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她的双手却死死抓住了枪杆,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进木质纹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竟硬生生止住了长枪贯穿的势头。
斯诺正准备加力,彻底搅碎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他还没有回头,皇宫里那些遍布每一寸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植物网络就已经让他“看到”——走廊尽头,偏殿门口,银色的飞鸟悬浮在半空。
而当斯诺更加具体清晰的看到身后画面的时候,他被气笑了。
银天鹅的背上不止他一人,猎人的右手握着一把枪,枪管顶在他身前之人的太阳穴上,左手掐着那人的脖子,五指收紧,把那截白皙的脖颈掐出一道道红痕。
“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救我呀大哥——!”
妮芙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整个人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兔子,浑身发抖,却不敢挣扎。
“乖乖把手举起来,斯诺。”
斯托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斯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如果你不想你最后的亲人出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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