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从零开始的黑暗童话世界 > 第一百七十章: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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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蔷薇浴池的门被一脚踹开。月光从身后涌入,将门口那两个身影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的冷光。

    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在看到那月光下的身影后,恐惧瞬间侵占了卢修斯的大脑。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藤蔓已经从他身上暴射而出,像一朵正在绽放的、丑陋的花。

    那些藤蔓没有朝小红帽扑去,它们朝地下钻去——钻进石板,钻进土层,钻进那些遍布整个王国的根须网络。

    他的核心——那团被炸成空壳后仅剩的拳头大小的肉团——被藤蔓裹着,从断裂的脖颈处挤出,像一颗被吐出的果核,迅速沉入地下。

    斯托里看着那团正在愈合的石板,轻轻“啧”了一声。

    “跑得真快。”他收起打火匣,侧过脸看向小红帽。“能感知到他的位置吗?”

    小红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他们来时的走廊深处——那个方向,是斯诺倒下的地方。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斯诺站在那片虚无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没有声音。

    他知道自己死了。那种被大剑从腰间斩开的剧痛,那种子弹贯穿颅骨的冰凉,还残留在意识的某个角落,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以为自己会下地狱,或者会上天堂,或者会变成一缕烟飘散。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像是一只被遗忘的孤魂野鬼

    “斯诺。”

    斯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认得这个声音,即使它已经变得像砂纸磨过枯木一样粗糙——他还是认出来了。

    “……卢修斯。”

    黑暗中亮起一团微弱的、暗绿色的光。卢修斯站在那团光里,不,不是“站”。他像一滩被勉强捏合起来的烂泥,勉强维持着人形。

    他的身体由无数细小的、还在蠕动的藤蔓编织而成,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暗绿色的汁液从缝隙里渗出来,滴落在黑暗中。

    他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干瘪,凹陷,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

    那双嵌在藤蔓眼眶里的金色的、布满裂纹的眼睛,还保留着生前最后一丝神采。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斯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卢修斯没有理会斯诺的问题,而是铿锵有力的怒骂:“你到底把什么怪物给引进了王宫?!”

    斯诺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

    “那个猎人身边的东西。”卢修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她吃了母后的灵魂!她把母后的权限抢走了!那些藤蔓、那些卫兵、整个王国的植物网络——现在全部听命于她!”

    “王国已经完了。毁在你引来的那两个怪物手里!”

    斯诺盯着他,眼中带着“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荒谬感。

    “我引来的?”

    “对。”卢修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如果不是你带他们进王宫,如果不是你背叛了母后——”

    “放你的狗屁!”斯诺打断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卢修斯的脑子里,“是你从坟里爬出来,带着那些烂泥一样的藤蔓,跑到我面前,说要听我的哀嚎。”

    “如果不是你,他们根本没有必要走到现在这一步,如果你老老实实在坟里待着的话,母后也不可能会死——”

    他忽然顿住了,内心不由得发出自嘲的苦笑,明明自己也被他们杀了,居然还在替他们说话……

    “闭嘴!”卢修斯的声音猛地拔高,那张干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愤怒,“你以为我想变成这副模样吗?!你以为我想从坟里爬出来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由藤蔓编织而成的手。“是母后……她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召唤了我。那些根须从地底钻出来,钻进我的棺材,钻进我的尸体,把我从死亡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我本来……已经不用再活着的。”

    斯诺注视着卢修斯那双写满疲惫和痛苦的眼睛,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很快他就平复了心情,继续说道:“那是你的事。你活着的时候欺负我,死了还要爬出来恶心我。卢修斯,你他妈到底图什么?”

    卢修斯猛的抬起头

    “图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苦涩而又夸张的弧度,“你问我图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崩溃的、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我图什么……我图什么……我他妈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斯诺,忽然没头没尾的说道:“你嫉妒我,对吧?”

    “嫉妒我的脸,嫉妒母亲宠我,嫉妒那些我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而你拼了命也够不着的东西。”

    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秘密。

    “但你知不知道——我也在嫉妒你?”

    斯诺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右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他被气笑了。

    “哈?!你?嫉妒我?!”

    “你是在地里埋太久脑子进泥巴了还是缺乏养分大脑直接萎缩了?”

    斯诺一字一句的念道,同时一步一步靠近卢修斯,带着一种想要掐死他的气势。

    “你嫉妒我什么?嫉妒我这张丑脸?嫉妒母亲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嫉妒我从小到大,她连一句‘儿子’都没叫过?!”

    “你拥有一切我没有的东西,然后你告诉我你嫉妒我?你他妈凭什么?”

    卢修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脸上露出了怜悯的表情,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果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斯诺的眉头皱了起来,卢修斯却没有理会他表情的变化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他也向前迈了一步,那团暗绿色的光在他身边明灭不定,把他那张干瘪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就是你现在这副明明一无所知,明明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却还要摆出一副苦大仇深、受尽委屈的样子。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那张脸——那种‘全世界都欠我’的表情——有多想吐吗?”

    “你问我凭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就凭你是母后亲生的!而我们——只是被人工培养出来的怪物!”

    斯诺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回答。

    “……什么?”

    “没听清楚吗?斯诺殿下?只有你——是母后亲自生下的孩子。”卢修斯不紧不慢的复读,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磨在斯诺的骨头上。

    “而我们———塞伦,阿多尔,还有我都只是她用原罪和魔法在培养槽里造出来的东西。我们是工具,是作品,是她用来证明自己‘完美’的摆设。”

    斯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反驳,想说“不可能”,想说“她那么恨那个人,怎么可能生下他的骨肉——”

    但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母亲从来没有打过他,虽然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但这种不上不下的态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卢修斯看着他那张逐渐变得惨白的脸,开始疯狂大笑,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哈哈哈哈哈!!!原来你现在才意识到吗?”

    “母后对你的无视,本质上就是对那个人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的延续,她既做不到恨的直接杀了你,也做不到爱的把你捧在手心里,所以就只能不上不下的把你丢在宫里当透明人。”

    “所以我才会嫉妒你!”

    他的笑声慢慢收住,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复杂的灼热光芒,语气也变得更加锋利。

    “即使你顶着那张丑陋的脸,也依旧能以王子的身份待在皇宫里。即使你浑身都是瑕疵,也不会因为犯错而被打得皮开肉绽。你不需要去追求完美,不需要每天对着镜子检查脸上有没有皱纹,不需要在每一次呼吸时都提醒自己——你是工具,你是作品,你是母后最‘完美’的证明。”

    “你只需要活着,就能拥有我们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你知道每次母亲无视你的时候,我们在想什么吗?”

    卢修斯的声音越来越快,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彻底放飞了自我。

    “‘凭什么他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死死掐住了斯诺的脖子。那些藤蔓编织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勒进斯诺的皮肉,暗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

    “凭什么他那么丑还能待在皇宫?凭什么他可以不用保持完美?凭什么他可以不用受罚?凭什么他可以被无视?”

    “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我们最羡慕你的是什么吗?你可以恨——恨母亲,恨我们,恨这个操蛋的世界!”

    “而我们呢?我们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刻起,连恨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母亲把忠诚刻入了我们的血脉,恐惧也好,愤怒也好,憎恶也好,这些负面的情绪通通都无法对母亲生出,我们只能恨别人,只能恨那些不是‘我们’的东西!”

    “所以——我们只能发泄到你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疲惫。

    “就算会被母亲处罚——我们也想让你尝尝被践踏的滋味,想让你也感受一下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够好’的绝望!”

    空气突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那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的暗绿色光团也仿佛凝滞了,只剩下卢修斯粗重的喘息声。

    斯诺没有去掰卢修斯的手。他只是用那只右眼死死盯着对方,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被母亲处罚?更别提你们受伤的样子了。”

    卢修斯沉默了,并且开始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眼神”盯着他,然后嗤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你果然什么都不懂”的嘲讽,和“我居然在和一个白痴较劲”的自嘲。

    他松开斯诺的脖子,后退一步。

    “因为有血苹果呀,我的白痴哥哥。”

    斯诺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显然已经猜到了卢修斯的意思,但他还是难以接受。

    “无论母后对我们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我们都可以在第二天,甚至当天就恢复如初。”

    卢修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规则,“那些伤口,那些疤痕,那些被折断的骨头,全都会被血苹果的力量抹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以为她为什么每个月都要抽国民的血?你以为那些血苹果是用来干什么的?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维持美貌,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量,剩下的当然是为了让我们第二天还能‘完美’地站在她面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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