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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镇的喧嚣,在某个深夜彻底沉寂。没人知道那个被拖进人群的吹笛人最后怎么样了。
镇民们守口如瓶,只是在第二天清晨,在镇子东边的枯树林里多了一摊烧焦的灰烬,和几片没有被烧尽的、红黄绿相间的碎布。
而那两个金属猎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他们走的是西南方向。
与大海相反的方向,与那个正蜷缩在卡森德拉养伤的“本体”背道而驰的方向,理由自然是为了不会太早和本体相遇。
不过这一路上的精彩倒是一点都不少……
几天后,西南丘陵地带。
金猎人一脚踩碎最后一只扑上来的巨鼠头颅,暗金色的脚掌陷进那团浆糊般的血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暗金色的身躯上挂满了碎肉和内脏残片,腥臭的血液顺着金属的纹路往下淌,滴在脚边那堆已经数不清的老鼠尸体上。
“这都第几波了?”
他把手里那只还在抽搐的老鼠甩到尸堆上,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烦躁。
银猎人蹲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灰色岩石上,他手里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冰蓝色的眼睛正沿着上面用炭笔标注的线条缓慢移动,对脚边那堆还在散发余温的鼠尸视若无睹。
“第七波。”他头也不抬的回复到,“从昨天清晨到现在,平均每四个时辰一波。上一波是凌晨,巨鼠十七只,普通老鼠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只。这一波规模稍小,巨鼠只有九只。它们的巢穴应该快空了。”
金猎人从尸堆里拔出脚,走到旁边的溪流边,弯下腰,捧起冰凉的溪水冲洗脸上的血污。
“看来那位大人,是真把我们当眼中钉了。”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红宝石眼睛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这才几天,一波接一波,跟不要钱似的。”
银猎人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把地图在膝盖上展平,秘银铸造的手指沿着一条标注着虚线的小路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片标注着“废弃矿洞”的区域。
“找到了。”
金猎人凑过去,红宝石眼睛顺着他的指尖落在那片区域。“废弃矿洞?能躲月亮?”
“深,且背阴,矿洞深处没有任何自然光源,只要不点火,就是绝对的黑暗。”
银猎人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而且,这片矿洞是几十年前就废弃的旧矿,入口早就被山体滑坡堵了大半。普通人进不去,老鼠也很难大规模渗透。”
“但我们能进去。”金猎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平静。
银猎人点了点头:“液态化通过缝隙,到里面再重组。只要不点火,不制造强光,那片绝对黑暗就是天然的屏障。”
金猎人沉默了片刻,红宝石眼睛微微眯起:“双满月还有多久?”
“十六天。”
“够吗?”
“够我们到那里,也够他养好伤。”银猎人顿了顿,把地图小心地折好,收进腰间一个用防水油布缝制的口袋里,“前提是,别再被老鼠拖住。”
金猎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暗金色的脖颈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就走吧。”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堆已经开始发臭的老鼠尸体,“我倒要看看,那位大人的家底,经不经得起这么耗。”
话音刚落,远处丘陵与天际线交接的地方,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贴着地面飞速蔓延。
那阴影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枯草倒伏,尘土飞扬,像一张巨大的、正在收拢的黑色地毯。
“又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金猎人低骂一声,暗金色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片黑色蔓延的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波。随着距离拉近,他终于看清了来者的轮廓——确实还是老鼠,但这一批和他之前踩碎的那些完全不同。
它们的脊背上,长着一根根灰白色的、如同针锥般的骨刺,骨刺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根,密密麻麻。
跑动的时候,那些骨刺随着肌肉的起伏而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根骨头在互相摩擦。
金猎人嘴角微微抽搐:“……这是刺猬吧?”
银猎人从他身后探出头,平静地扫了一眼那片正在快速逼近的黑潮。
“不,那是背上长刺的老鼠。”
“刺猬和背上长刺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刺猬的刺是毛发角质化,这是骨骼增生外露。从解剖学角度——”
“停停停!”金猎人抬手打断他,右臂猛地一挥,暗金色的手掌在挥落的瞬间拉伸、延展、硬化,化作一柄厚重而锋利的金斧,斧刃在阳光下炸开一道刺目的光弧。
“管他那么多,先把这批清理了再说!”
他双腿微屈,暗金色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迎头撞向那片黑压压的鼠潮!
金斧落下,第一排冲在最前面的骨刺老鼠应声被劈成两半!暗红色的血液混着碎裂的内脏喷涌而出,但那些骨刺在被斩断的瞬间竟然崩飞出来,像碎裂的石片一样四散溅射!
“叮叮叮——!”
几根骨刺打在金猎人的胸膛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胸甲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还挺硬。”他冷哼一声,金斧横扫,又是一排老鼠被拦腰斩断。
但老鼠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从正面冲锋,有的从侧翼包抄,还有的试图从他的脚底钻过去咬他的脚踝。
那些骨刺虽然无法刺穿他的金属身躯,但崩飞时的冲击力让他的动作出现了细微的迟滞,一刀挥下去,能砍死五只,就有十只从缝隙里钻过去。
金猎人在鼠潮中厮杀,金斧挥舞得如同风车,暗金色的身躯很快又被染成了黑褐色。
银猎人依旧蹲在那块灰色的岩石上,没有动。他的目光已经从战场移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西北方,丘陵的背阴面,天空与地面的交界处。
那里的颜色不太对。
不是地面的黑潮,而是空中的、更为稀疏的、却在快速扩大的黑点群。
银猎人眯起冰蓝色的眼睛,他站起身,朝着还在鼠潮中奋力砍杀的金猎人喊了一声:“先撤吧。”
金猎人一斧劈开一只试图咬他小腿的老鼠,抽空抬起头:“撤什么,还没——”
他顺着银猎人的目光看过去。
西北方的天空中,一大群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飞来。
它们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他们的背上长着翅膀,薄而宽,像蝙蝠的翼膜。
但它们的身体,和地面上那些正在围攻他的东西一模一样——老鼠的头,老鼠的躯干,老鼠的尾巴,只是背上多了那对翼膜翅膀。
金猎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红宝石眼睛瞪得滚圆:“……这是蝙蝠吧?”
“不。”银猎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得令人发指,“这明显是长翅膀的老鼠。”
“那不还是蝙蝠吗?”
“蝙蝠是翼手目,老鼠是啮齿目。它们——”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吧?”金猎人一斧劈飞一只扑到面门的老鼠,扭头冲着岩石上的银猎人大吼,“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飞老鼠手里还抱着别的东西?”
银猎人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确实注意到了——每一只飞鼠的腹部,都用细小的爪子紧紧抓着一只体型更小、背部长着癞蛤蟆一样鼓包的老鼠。
那些鼓包呈灰绿色,表面布满了瘤状的凸起,在飞鼠飞行的颠簸中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破裂的脓疮。
“……那又是什么?”
银猎人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秘银的右臂迅速延展、拉伸,化作一面宽阔的银色盾牌,挡在自己和金猎人身前。
“来了!”
第一只飞鼠俯冲而下,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高度猛地松开爪子。
那只背着鼓包的癞蛤蟆老鼠直直坠落,“啪”地砸在距离金猎人不到两米的地面上。
然后,它炸了。
那鼓包在落地的瞬间猛地膨胀、撕裂,喷出一股粘稠的、灰绿色的液体。液体呈扇形泼溅,所过之处,地面的枯草瞬间发黑、卷曲、冒烟,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几滴毒液溅上了金猎人的左臂。
“滋滋——”
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开始冒烟,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陷,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扩大。
金猎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洞,沉默了两秒。
“……行吧。”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每只都抱着一颗“炸弹”的飞鼠群,嘴角微微抽搐。
“这下不撤都不行了。”
他收回左臂,不再恋战,全力冲刺。
银色的流体从他脚边滑过,速度比他还要快上几分,在前方的地面上重新凝聚成人形。
“这边!”银猎人朝着西南方一条干涸的河床跑去,那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废弃矿洞的捷径。
金猎人紧跟其后,暗金色的身影和秘银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在丘陵间飞速移动。
身后,骨刺鼠群和抱着炸弹的飞鼠群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黑白混杂、间杂着灰绿色毒液的洪流,紧咬着他们的尾巴,穷追不舍。
金猎人跑着跑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位大人的家底……看起来是真挺厚的。”
银猎人闻言淡淡地回了一句:“确实。”
因为他也看到了。
河床对岸,那片开阔的、长满枯黄野草的低洼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另一批老鼠。
它们没有冲锋,没有嘶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它们的体型和普通老鼠差不多大,但背部完全不同——那些背上长满了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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